血雾山脉在青岩城北,离城不过三十里。
可对青岩城的人来说,那三十里像另一道生死门。门外是街巷、族规、世家脸面;门内是瘴气、妖兽、死人骨头。普通百姓宁愿饿着,也不敢靠近山脚太久。
张玄到山脚小市时,天刚亮。
他换了一身旧布衣,背着破剑,腰间别着短刀,怀里揣着半块干粮和那只乌木镯。昨夜祠堂留下的鞭伤还没结痂,衣料一磨便疼,可他走得很稳。
小市里聚着猎户、采药人和几个散修。有人认出他,议论声很快钻进耳朵。
“那不是张家的废骨少爷?”
“昨天刚被沈家退婚,今天就来血雾山,受刺激了吧?”
“开玩笑,他还少爷?张家主脉要是真护着他,他娘能病成那样?”
张玄没有回头。
这些话难听,却不是刀。真正的刀在张家,在沈家,在那些能一句话断掉母亲药的人手里。
他在药摊前停下,把最后几枚铜钱排开,买了一小包避瘴粉,又向摊主打听凝露草的位置。
摊主是个独眼老汉,这老汉常年守在血雾山脚小市,卖的药不算上等,却胜在便宜,也认路。猎户进山前买避瘴粉,散修受伤后来讨止血散,偶尔还有玄阳宗杂役下山处理废渣,顺手托他带些口信。
小市里的人都知道,他嘴碎,眼毒,收钱办事,却不爱多问。
独眼摊主见他年轻,皱眉道:“凝露草喜阴湿,外围石缝里确实有。但最近血雾不对劲,白天都往外漫,妖兽也跟着乱窜。你一个人进去,十有八九回不来。”
张玄问:“哪边人少?”
老汉一怔。
旁人进山都问哪边安全,他却问哪边人少。
张玄解释道:“有人不想让我采到药。”
老汉看了他片刻,指向山脚西侧:“走老鸦沟。那边路难,猎队少,凝露草也有。记住,见到新鲜兽粪就绕,听见林子突然安静就趴下。还有,血雾变甜时立刻退,甜味越重,毒越深。”
张玄认真记下,拱手道谢。
入山后,空气很快变得潮冷。
腐叶没过鞋面,树根像一条条盘在泥里的蛇。张玄走得不快,每一步落下前都先用树枝试探。他没有灵力护身,也没有高明身法,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谨慎。
废骨有废骨的活法。
不能硬闯,就少犯错。
午后,他终于在一处背阴石壁下看见凝露草。七株,叶片细长,尖端挂着浅蓝露珠,正和药方上写的一样。
张玄心头一松,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蹲下看泥,又看石缝旁有没有兽爪印。确认没有妖兽守药后,才取出小刀,连根带土小心挖起。
就在最后一株凝露草入袋时,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破风声。
张玄几乎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一支短箭擦着肩头钉入石壁,箭头泛黑,入石后竟冒出一缕腥气。
有毒。
林中走出三个人。为首的年轻人穿着张家主脉衣袍,腰刀崭新,脸上的笑却很旧,像祠堂里那些嘲弄的声音又追了过来。
张衡。
淬体境三重。
昨天在祠堂里,他笑得最大声。
张衡看着张玄手里的药袋,啧了一声:“废骨命倒硬,还真让你找到药了。”
张玄背靠树干,余光扫过三人位置。一个弓手在后,两人包侧,退路被封。若正面冲,他撑不过十息。
“张元山让你来的?”
“族长仁慈,不想你死得太难看。”张衡拔刀,笑意变冷,“交出矿契,我留你全尸。至于这些草,我可以替你烧给你娘。”
张玄慢慢放下药袋,像是放弃抵抗。
张衡果然上前一步。
下一瞬,张玄抓起避瘴粉,扬手洒向左侧。
白粉炸开,左侧族卫惨叫捂眼。张玄没有往山外跑,而是抱起药袋,转身冲向更深的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