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晓就此留在了义庄。
翌日清晨天光透亮,天刚放晴,文才早早起身忙活早饭。收拾妥当后,他先去敲了九叔和四目道长的房门,喊两人起身用饭,随后走到隔壁房门口,叩了叩门板。
“扶小姐,起床吃饭啦!”
房门应声推开,扶晓迈步走了出来,身上还是刚来那日的装束,一身黑色紧身半袖,搭配利落的军绿色工装裤,款式利落新奇,和当下老式布衣、宽袍大褂的样式截然不同,看着格外突兀怪异。
文才愣在原地,抓了抓后脑勺,眼神直勾勾打量半天,老老实实开口:“扶小姐,你、你这身衣服……好像有点奇怪啊。”
扶晓一怔,反应过来自己的衣着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没办法,身上就这一身,没有别的衣服可换。”
话音刚落,秋生兴冲冲从院子外跑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包袱,笑得一脸热情。
“我来啦!”
他把包袱递到扶晓面前,大大方方说道:“扶小姐,我特意从我姑妈家里拿了几件衣裳,她就穿过一两次,洗得很干净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凑合用。”
扶晓接过温热干净的包袱,眉眼柔和,感激地笑着说:“怎么会嫌弃,太谢谢你了,秋生。”
秋生被她一笑哄得心里美滋滋的,立马咧嘴傻笑:“不嫌弃就好,不嫌弃就好!”
扶晓转身回房换衣服,人刚一走,文才就戳了戳秋生的胳膊。
“看什么看,人都进屋了。”
秋生眼神还黏在房门方向,意犹未尽:“哇,你看到没有,她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那倒是,我也觉得好看。”文才老实点头。
秋生立马来了兴致,拍着他的肩膀挑眉道:“那,先说好了,你不准跟我抢!”
文才:“凭什么?”
“你们两个站在这里杵着干什么?饭都凉了还不吃!”
九叔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两人瞬间收敛嬉闹,缩着脖子乖乖应声,跟着落座餐桌。
扶晓换上一身白色碎花对襟上衣,深蓝色裤子和布鞋,把头发挽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和脖颈。本来清冷的气质,被这身衣服压下大半,多了一丝朴素的味道,倒是轻松融入了当下环境。
秋生红着脸看扶晓,觉得她比刚才更好接近了一点:“很好看…”
扶晓点点头,道了声谢。
桌上早饭简简单单,一锅稀白粥,一盘炒得发暗发黄的青菜,几面煎得焦黑起糊的豆腐,还有一碟家常腌萝卜干,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四目道长坐下扫了一眼饭菜,当即一脸嫌弃地叹气。
“哎呀,这玩意儿也能叫早饭?”
九叔倒是习以为常,神色如常动了筷子。秋生文才更是吃了十几年,早就吃习惯了。他们师徒三人,只有文才下厨吃不死人,日复一日,早就麻木了。
扶晓神色平静,端起碗筷。她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干放进嘴里,入口咸的发苦,好像直接咬了咸盐块儿一样,舌尖一顿,面上不显,面无表情咽下去,随即喝了一大口白粥压味。
九叔看在眼里,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扶姑娘,我们义庄日子清苦,粗茶淡饭委屈你了。”
扶晓闻言放下碗,摇摇头:“九叔言重了,你们好心收留我,给我落脚的地方,我已经万分感激了,哪里还会挑三拣四。”
一顿早饭安安静静吃完,众人放下碗筷,扶晓不等旁人动手,主动收拾起桌上碗筷,拿去厨房清洗。
秋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利落忙活的身影,笑着搭话:“扶小姐,等改天有空,我带你去镇上逛逛,热闹得很,正好散散心。”
扶晓手上动作不停,笑吟吟地回答:“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秋生连忙摆手。
扶晓侧头看他一眼:“你也不用跟我客气,不用喊我扶小姐,直接叫我扶晓就好。”
“好!扶晓!”秋生念着她的名字,眉眼发亮,耳根悄无声息红了一片,眼神直直落在她脸上,挪都挪不开。
“还看!杵在那里偷懒,还不去练功!”
九叔的声音再次响起,秋生吓得一激灵,连忙收敛神色,乖乖应声跑出去练功。
转眼到了傍晚,天色渐暗,文才正准备生火做饭,扶晓主动走上前开口。
“晚饭我来做吧。”
文才连忙摆手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客人,哪里能让你动手干活。”
“我算不上什么客人。”扶晓摆了摆手,话里坦然,带着感激,“你们好心收留我,白吃白喝怎么行,做点我能干的,让我良心上过得去。”
文才见她态度坚决,只好点头:“那好吧!我帮你添柴!”
刚说完,秋生快步冲了进来,对着文才急声道:“文才,师傅找你,好像有事吩咐,快去看看!”
“啊?师傅找我?那我马上过去!”文才不疑有他,放下柴火匆匆跑出厨房。
厨房只剩两人,秋生立马凑上前,笑得一脸机灵:“没事没事,文才走了,不用他帮忙,我来给你打下手,我最会添柴了!”
扶晓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也不点破,咬着嘴唇压住笑意:“好啊。”
厨房里柴火噼啪作响,烟火温热。秋生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会儿说镇上的趣事,一会儿讲练功的糗事,叽叽喳喳停不下来。扶晓大多安静听着,偶尔应声搭一句,气氛轻松自在。
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就端上了桌,荤素搭配,火候刚好,远比文才的手艺好上太多。
众人一落座,光是看着菜色就眼前一亮。
秋生迫不及待拿起筷子,赞叹道:“哇!今天有口福了!一看就好吃!”
四目道长夹了一筷子菜入口,连连点头感慨:“这才是人吃的菜嘛!文才你跟人家好好学学,就你做的饭,搞不好哪天把你师傅毒死了。”
几个大男人连日清淡惯了,此刻胃口大开,筷子轮番起落,吃得热火朝天。
最后一盘炒鸡蛋剩最后一块,四人四双筷子同时伸过去,齐齐夹住。
空气安静。
九叔喉咙“嗯…”了一声,神色不动,手上力道稳稳按住筷子。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讪讪一笑,立马乖乖松开筷子。
四目道长一脸无奈,哭笑不得:“师兄,你就让我一口怎么了?一把年纪还跟我抢!”
九叔端着架子开口:“尊老爱幼,懂不懂规矩。”
“行行行,你最大,给你吃!”四目道长无奈松手认输。
一顿晚饭吃得干干净净,桌上菜碟一扫而空。
饭后收拾妥当,扶晓对着几人认真开口:“九叔,我白吃白住心里不安。往后义庄打扫洗衣做饭这些琐碎活计,全都交给我就好,也算我一点心意。”
九叔看着她懂事稳妥的模样,欣慰的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