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义庄里一片安静。
扶晓没有睡意，抬手推开木窗。四下只剩晚风绕树，簌簌轻响。一轮圆月悬在墨色天幕，月光薄凉柔软，铺满窗沿院落，安宁得不像话。
很久以来，她的世界都是硝烟厮杀和无尽的戒备，很少有这样安稳松弛的时刻。
她单手托着下巴，闭上眼睛，静静迎着晚风，任由微凉的风拂过眉眼，心里难得一片平和。
耳尖微动，她捕捉到一串极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窗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是怕惊扰了窗前的人。
扶晓没有睁眼，照旧靠着窗沿吹风。
来人停了一会，才慢慢抬起手，指尖微微蜷着，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怯懦和心动，悬在半空，一点点的凑近，想轻轻碰一下她垂落的发丝。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扶晓才伸手掐住那只探过来的手。
她缓缓睁眼，目光落在窗外的身影上。
窗下，秋生整个人愣在原地。
月色清楚落在他脸上，猝不及防的窘迫慌乱，耳根一瞬就烧了起来。
他眼神躲闪，语气慌乱又笨拙：“我……我以为你睡着了。夜里风大，怕你吹久了着凉，想喊你关窗。”
扶晓慢慢松开手，勾了勾嘴角：“没睡，就是想吹吹风。”
秋生把手背到身后，指尖悄悄摩挲着刚刚被她触碰过的地方。
那块皮肤空空的，却像是被烫过一样，细细麻麻的。
那一点短暂的触感突然变得清晰，一路顺着往上窜，游过了手腕，小臂，一直爬进心里。
心脏莫名轻轻一颤，又麻又酥又痒的，挥都挥不散。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神乱飘，像被锯了嘴的葫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夜风静静吹着，院里树影摇晃。
空气忽然变得微妙，尴尬里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轻轻漫在两人之间。
这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文才抱着一大捆点燃的长香，慢悠悠走向主楼旁的偏屋。
扶晓顺着视线看过去，随口问：“那是什么地方？”
秋生回过神，连忙答话：“哦，那是‘客人’住的地方，也停放一些客死他乡、没人认领的尸身。”
他弯下腰，语气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关心：“你别靠近那边，阴气重，一般人受不住。”
扶晓眨了眨眼，歪着头躺在胳膊上：“没事，我不怕这些。”
秋生一拍脑门，想起来师傅说过。
扶晓周身阳气旺，还有紫气护体，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比的，阴邪不近身。
他盯着她月色下清浅柔和的侧脸看了两秒，眼珠一转，心里忽然冒出个鬼主意，小声凑过来：“那你现在困不困？”
扶晓：“白天睡得多，现在还不困。”
秋生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狡黠：“那我们过去去吓一吓文才？”
扶晓有些诧异：“这样不好吧？”
“没事没事！”秋生摆了摆手，笑得贼兮兮的，“我俩经常这么玩，玩玩而已，不会有事的，你等我一下！”
话音落，他转身一溜烟跑远。
不过片刻，秋生就折返回来。
身上套着一件宽大陈旧的清朝寿袍，脸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粉，唇色涂得艳红，嘴里还塞了一对尖尖的假牙，看着滑稽又唬人。
扶晓看着他这熟练无比的装扮，看的出来，这俩人可能是真的是经常这么干。
秋生兴冲冲抬眼看向她，眼里亮晶晶的，主动伸手：“走！”
扶晓抬手搭上他的掌心。
他手掌温热干燥，带着少年人的温度，裹住她的手。
借着这力道，扶晓轻巧翻身从窗沿跃下，轻轻落地。
秋生牵着她，蹑手蹑脚地绕到偏屋后侧，顺着后窗悄无声息翻了进去。
屋内香烟袅袅，光线昏暗。
文才正低头认认真真给四目道长的‘客户’插香火，嘴里嘟囔着让各位大哥吃饭，丝毫没察觉身后多了两个人。
秋生侧过头，凑近扶晓耳边，压低声音：“你待在这儿别动，我过去吓他。”
话音落在耳边，温温热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有些痒痒的。
扶晓眼睛一转，偏头贴近些许，同样压着声音回他一句：“你小心点，别真吓着他。”
距离贴得很近，彼此呼吸缠绕。
鼻尖是她身上清淡的皂角香，清温柔净，飘飘忽忽地钻进心底。耳边是她轻软的声音，呼吸打在他脖子上。
那一瞬间，秋生脑子变得空空如也。
全身僵住，动都不会动。
耳廓唰地一下烧得滚烫，一路红到脖颈。半边身子发麻，心跳乱了节奏，一下、两下，重重撞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他不敢动，不敢转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扶晓见他呆呆愣蹲在那里，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喂？要不算了吧。”
秋生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点发飘，慌忙摇头。
“啊？没事！我去了，你乖乖在这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