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频悬疑 > 我开咖啡店,顺便给冥府打工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8-24 08:30:24

孟婆说“八年”时,杨慧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她活着的时候,也不过十几岁。八年对她来说,几乎是一小半人生。可孟婆说得很轻,像在冥府里,八年只是一瓢汤凉下去的时间。

柳染却没有催。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只草莓蛋糕。蛋糕上的红果子被杨慧吃掉了一半,剩下的一点奶油慢慢塌下去。人间的东西就是这样,放久了会化,会坏,会来不及。

孟婆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继续讲下去。

谁也没想到,这一别竟是八年。

起初林父只想带卢季同进京见见世面,拜访各处匠人,学些北派手艺。可到了京城才发现,这地方见惯了大开大合的北派木作,家具多是线条硬朗,气势蓬勃,偏缺南派那种精致典雅的巧工。

林父是个有手艺也有眼光的人。游历半年后,他索性在京城租下店面,专做南派器具。南派活计讲究细,哪怕只是一个放被炉的老榆木箱子,也要雕上相应花样。箱盖上的锁头,还要另外找铁匠现打,花纹不合心意便拆了重做。

京城里的人见惯了气派,反倒稀罕这种精细。没多久,林父的木匠铺名声便传开了。

卢季同跟着师父做工,白日里刨木、打磨、刻花,晚上自己又做些木碗木勺、香盒小匣放进店里卖。他手巧,心也细,木勺柄上都能刻出藤蔓,碗沿能雕出细细一圈水波。卖出去的钱,他一枚一枚攒着,说不上要买什么,总想着回头给林莲儿带些好东西。

店越开越大,学徒也多起来。那些小师弟见了他,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师兄好。”

卢季同每次都只是点头。

他听见“大师兄”三个字,心里却总会想起很久以前柴房里那一声“师兄”。那声音又小又凶,端着一碗偷来的饭,还要拍他肿起来的屁股教训他。京城里再多人叫他大师兄,也没有那一声让他心里发甜。

那日天还没亮,卢季同就醒了。

他到院里打了一桶水,仔仔细细洗了脸,又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那是一件深蓝色长袍,料子不算顶好,却洗得干净。他把林莲儿当年给他的旧荷包别在腰间,荷包针脚粗,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可里面那根红绳和三个铜板还在。

师父说过,今日师娘和莲儿到京。

卢季同一早赶去店里,刚到门口,就看见一辆马车停下。林父撩起车帘,先扶林母下来。

卢季同立刻跑过去:“师娘!”

林母转头看见他,竟一时没认出来。八年过去,当年那个总挨打、灰头土脸、饿得啃老茧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肩背宽了,个子高了,脸上晒成小麦色,笑起来却还是从前那样,眼睛里藏不住事。

“这是季同?”林母眼眶一下红了,“真成大人了。”

她转身朝马车里唤:“莲儿,快出来看看你师兄。”

帘子被一只白净的手撩开。

马车里的女子探出头来,先看了林母一眼,又看向卢季同。那一瞬,她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起来。

林莲儿穿着一身翠绿雪纱裙,皮肤白皙,身段轻盈,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红豆发钗。她手里还攥着当年卢季同送她的木偶。那木偶被她收了许多年,线早就拆了,关节也松,却被擦得很干净。

她下了马车,先对林父轻声叫了一句:“爹爹。”

然后才转过头,看着卢季同,小声道:“师兄。”

卢季同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满城烟火同时炸开。

他想过林莲儿长大会是什么样子,也在夜里偷偷画过她的小像,可真的见到时,还是觉得自己那点想象太笨。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捧着碗凶他的孩子,可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带点笑,带点羞,也带一点让他瞬间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的熟悉。

林父进店同伙计交代几句,从账房那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卢季同:“今日你先休息,陪莲儿在京城逛逛。以后你师娘和莲儿就在京城住下,不回去了。”

卢季同接过银票,忙点头:“好,包在我身上。”

话出口,他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响,偷偷看了林莲儿一眼。她正好也在看他,四目一对,又低下头去。

卢季同心里更乱,却还是大着胆子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走,京城里什么都有。你看上什么,就跟我说。师父给的银子不够,我这几年还攒了些。”

林莲儿被他拉着走了两步,目光落到他腰间。

她轻声笑了一下:“师兄,这荷包你竟然还留着。”

卢季同低头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挺直腰:“当然留着。这里头可是好大一笔钱。”

林莲儿伸手摸了摸荷包边角。小时候的针脚确实粗,有些地方还歪着,她脸上有些发热:“那时绣得不好。改日我再给你绣一个新的。”

“你绣的都好。”卢季同说完,又怕显得太直白,忙指着街边一间胭脂铺,“你看那铺子的门牌,是我刻的。暗纹换个角度看不一样。”

林莲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认真看了一会儿,点头:“师兄真厉害。这几年跟着爹爹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卢季同被她夸得耳根发热,脚步都轻了些,“前头有家布庄,前些天刚进了一批京城姑娘喜欢的花色,我陪你去选几匹。”

林莲儿却停住脚步。

卢季同回头:“怎么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师兄,你在京城有心上人了吗?”

这话问得轻,却像一粒石子丢进水里,卢季同心里一圈一圈荡开。

他笑了笑:“在京城没有心上人。”

林莲儿睫毛轻轻一颤。

卢季同又补了一句:“可心上人来了京城。”

她抬头看他,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了不敢认,眼神无辜得很:“师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卢季同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没事,我懂就好。”

林莲儿摸了摸鼻尖,脸红得更厉害,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跟在他身边。她一靠近,卢季同就觉得心里稳了。好像这八年也不算太长,那些京城里的大铺子、名声、银钱,最后都只是为了等她在街上拉一拉他的袖子。

两人在外头逛了一整日。

林莲儿买了布、绣线、胭脂,还买了一包炒栗子。卢季同一路替她提东西,嘴上说不累,手上却勒出一道红痕。林莲儿发现后,从自己新买的布料里扯出一条细带,替他缠在手指根上。

“你总是不知道疼。”她低声说。

卢季同看着那条细带,傻笑:“有人管就不疼。”

林莲儿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却压不住。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林父林母做了一桌子菜,等人齐了才动筷。饭桌上,林母一直给卢季同夹菜,说他这几年瘦了。卢季同埋头吃饭,心里却甜得发胀。

饭后,他帮林莲儿把今日买来的东西送到她房里。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桌上的旧木偶。

那木偶正是当年他做的。表面被摸得光滑,线拆了,关节松了,脸还是歪的。如今再看,实在丑得很。

卢季同拿起来看了看,自己都笑了:“当年这东西真丑,也难为你留了这么多年。”

林莲儿正在理绣线,听见这话,抬头看他:“木偶长成什么样都可以,有心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轻,卢季同却听进去了。

他把木偶放回桌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撞了一下。有人有心,木头也有心。若真有心,是不是木头也能像人一样陪着谁?

林莲儿没注意他发愣,只拿起针线问:“师兄,新荷包想要什么图案?”

卢季同装作随意地拨弄梳妆台上的东西,其实早从铜镜里看见了她脸上的笑意:“绣个鸳鸯戏水吧,图个吉利。”

林莲儿手一顿,脸上红色从耳根一路漫到颈边。

卢季同见了,心里像偷吃了糖。

从林莲儿房里出来后,他没有回床上睡,而是去了后院,从木料堆里挑了几块细密的小木材,抱回自己房里。

他铺开宣纸,先画莲儿的小样。

画了几笔又觉得不像,揉掉。再画,再揉。最后他干脆不画了,拿起刻刀直接下刀。刀尖落在木头上,一点一点刮出眉眼。刻莲儿时,他连呼吸都放轻,生怕一刀偏了,就刻不出她今日下马车时那一点浅笑。

刻完女木偶,他又照着自己刻了一个男木偶。

这个倒快得多。鼻子刻歪了也不改,嘴角刻得太翘也不管。他想着自己小时候就不是什么规整样子,木偶顽皮些也没什么。

两个木偶刻完,已经到了后半夜。

卢季同把它们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外表是像了,可还是死气沉沉的。木偶就是木偶,眉眼再像,也像隔着一层窗纸。莲儿说,有心就好了。

卢季同盯着那两个小人,忽然起身去翻箱子。他找出几根细铁丝,把木偶四肢一点点掏空,做了骨架嵌进去。四肢活泛了些,可胸腹仍是空的。他想起医馆门口挂过的人体图例,又翻出几块废角料,试着做出一颗小小的心脏,再做肝、脾、肺,一样一样塞进木偶腹中。

最后,他用浆子把腹部裂缝糊好,放在窗边晾干。

他本想明日拿给莲儿看。

谁知刚转过身,身后忽然传来一点细小的木头摩擦声。

卢季同回头。

桌上的两个小木偶站起来了。

它们先是低头看自己的木头身体,又抬手摸摸脸,像对这副模样十分好奇。女木偶照着莲儿的样子做,站在那里怯生生的,看到卢季同望过来,还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卢季同揉了揉眼睛。

不是梦。

男木偶已经兴冲冲跑到桌边,毫不犹豫往下跳。卢季同吓得伸手去接,正好把它接进掌心。男木偶站在他手上,竟有几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像嫌他多管闲事。那顽皮劲儿,倒真像卢季同小时候。

它见卢季同不伤自己,就顺着他的胳膊一路爬上肩头,坐在那里得意洋洋朝女木偶挥手。

女木偶站在桌边,看着地面,来来回回挪了十几次,都没敢跳。

卢季同心里一软,伸手把她捧起来,放到另一边肩上。

男木偶立刻拉住女木偶的手,像怕她掉下去。女木偶低头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又抬头看卢季同,眼睛虽是木头刻的,却好像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卢季同坐在床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他心跳得厉害。

木头活了。

不是传说,不是话本。是他亲手刻出来的两个人,在他肩头坐着,会害怕,会逞强,会牵手。

卢季同低声叮嘱:“你们两个不要出这个房门。要玩就在屋里玩,明日我带你们去见莲儿,明白了吗?”

两个木偶齐齐点头。

卢季同这才躺下。可他合上眼,脑子里还是林莲儿那句“有心就好了”。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卢季同仍觉得全身乏力。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正想再睡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女子清脆的笑声。

“你看,他还在偷懒呢。”

卢季同猛地坐起来。

林莲儿站在床边,手里捧着女木偶,肩上坐着男木偶。男木偶正抓着她耳环玩,女木偶乖乖坐在她掌心里,仰头看他。

卢季同脸一下红了,扯着被子坐直:“莲儿,我平时不睡懒觉。今日是意外。”

林莲儿忍着笑:“嗯。”

卢季同更尴尬,只好挠头:“你都看见了?这是我给你新做的木偶人,没吓着吧?”

“没有。”林莲儿低头看掌心里的女木偶,“我从书上看过,说古时有偃师,能做出会歌舞的木偶。本以为是传说,今日算见着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只新缝的荷包,递给卢季同:“师兄,这个给你。”

两个木偶立刻被荷包上的花样吸引,纷纷跑过去拉扯。男木偶动作快些,一把把荷包拖到自己身边。女木偶扑了个空,生气地钻进林莲儿袖口里。

卢季同看得笑出声:“还会闹脾气。”

林莲儿却有些担心:“那怎么劝?我还没见过木偶闹脾气。”

“这有何难。”卢季同伸手戳了戳男木偶,“你喜欢她吗?”

男木偶看了看袖口,点头。

“喜欢她,就要把她喜欢的给她。懂了吗?”

男木偶显然不太情愿,可还是拖着荷包走到袖口边,轻轻晃了晃。女木偶探出头来,像刚哭过。男木偶把荷包塞给她,又背过身,不敢看她的脸。

女木偶拿着荷包,围在身上当裙子,转了一圈,又抬头看林莲儿,像问好不好看。

林莲儿忍不住笑:“这个不行。你要裙子,我给你做。这个是我送给师兄的。”

女木偶乖乖把荷包还了回去,又伸手拍了拍男木偶肩膀。两个小东西很快又闹到一处。

林莲儿把荷包重新递给卢季同:“师兄,没想到你这么懂木偶人的脾气。”

卢季同哭笑不得:“我也是瞎猜。毕竟我小时候这么做,都是有用的。”

林莲儿听懂了,脸一下红透。

孟婆讲到这里,杨慧连手里的蛋糕都忘了吃。

“木头真的会有心吗?”她小声问。

柳染原本也听得出神,闻言下意识抬手按住后颈。衣领底下那道麋鹿纹身忽然轻轻发烫,像有一道旧伤被谁隔着岁月碰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有心就好了”这句话,像一根很细的刺,扎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缺过的一处地方。

孟婆看了她一眼,没有点破,只慢慢道:“万物有灵。只是有了心,未必都是好事。”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