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这辅助不给我刷大给百里刷,会不会玩啊。”
随着一声机械女声的“Defeat”和屏幕里水晶炸裂的动画特效,手机被“啪”地摔在了桌子上。
“不玩了不玩了,等寒哥回来带我们上分吧。”贺远山长叹一口气,往椅背上一摊,脖子一歪,目光落向身后安静坐在桌前的少年。
那少年刚搬进来不到两个小时,行李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收拾完之后就坐在桌前,姿势端正,沉默寡言。
脸……也特别臭,跟谁欠他五百万一样。
“兄弟,你打不打游戏啊?”
“不打。”
谢随掀起眼皮,丢下两个字,抓起椅背上那件黑色冲锋衣,大步离开了宿舍。
剩下贺远山和孟归面面相觑。
贺远山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嗓子:“新舍友看着不太好相处啊,甚至有点诡异,这才九月底,外面二十七八度呢,裹这么厚一件,他不闷得慌?”
孟归耸耸肩:“长得帅难免性子怪呗,说不定人体寒呢。”
“谁说的,”贺远山立马反驳,“寒哥就没有那么多怪脾气,寒哥性格好得不得了。”
孟归呵呵,“寒哥怎么能和普通的帅哥比?寒哥在我这就是天,是神。”
走廊里夜风裹着一层未散的闷热涌过来,迎面扑在脸上,终于把宿舍里那股封闭的浊气冲淡了一些。
谢随稍稍松了一口气,脚步放慢下来,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他用力揉了揉衣袖,冲锋衣内里那层网面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小臂内侧的皮肤,那种粗粝的、略带刺痛的摩擦感从皮肤表面压下去,勉强盖住了从骨头里钻上来的空虚麻痒,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身上的不适缓和下来些许,谢随摸出手机,给导员发了条消息。
[老师,一定要换宿舍吗?或者调个人少一点的宿舍也行的。]
s大是标准的四人寝,上床下桌,空间不算宽敞也不算逼仄。
谢随原本被分配的宿舍只有两个人住,另一个同学办了走读手续搬去了校外租的房子,整间宿舍从开学第二周起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正合他的心意,他的病太麻烦,一个人住刚刚好,不用遮遮掩掩,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自己大热天还要裹长袖,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脸红出汗,为什么会站在某个地方发很久的呆。
可学校不乐意,昨晚辅导员打电话过来,说一个宿舍只住一个人不合规矩,空着三个床位浪费资源,要他今天之内搬到分配好的新宿舍去。
消息刚发出去导员就回复了:
[谢随同学,换宿舍是必然的。如果你实在不满意目前的安排,老师这边再帮你看一看有没有其他人少的宿舍。]
意料之内的答案。
谢随对着屏幕叹了口气,慢慢敲下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谢谢老师。]
此刻夜里十点,距离宿舍门禁还有整整一小时,他半点都不想回去。
那间四人寝不过三十来平,再宽敞也宽敞不到哪儿去。
两个舍友看上去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万一不小心碰到他、搭个肩膀拍个背……
虽然任何人的触碰都能缓解他身体的不适,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随便。
他宁愿难受着,宁可在走廊里多吹一会儿闷热的风,把那股子钻心的痒硬生生熬过去。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能少接触就少接触,等到辅导员找到新宿舍,他就立刻搬走,一秒都不多留。
嗯,立刻搬走。
至少,在见到最后一位舍友之前,谢随的态度还是非常坚决的。
夜风渐渐凉下来一些,谢随靠着楼梯口的窗台吹了十来分钟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原路折返。
身上依旧是麻麻痒痒的,不过尚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回到宿舍冲个热水澡,就能恢复到和正常人差不多的状态了。
谢随掏出宿舍卡,贴上感应区,滴的一声绿灯亮起,他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纹丝不动。
?
他愣了一下,看了眼门牌号,是417没错。
他又用力拧了半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门被里面反锁了。
啧,什么意思?
心底那股烦躁瞬间涌上来,一天积压的闷燥和不耐此刻全堵在了嗓子眼。
谢随重重叩了两下门板,声音明显带着火气:“开门。”
他已经盘算好了,等门一开他就直接质问,人还没齐凭什么反锁房门?故意排挤新来的人吗?都是大学生素质难道这么低吗?
门轴轻微转动,一条缝隙缓缓拉开。
一股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率先漫出来,裹着凉爽的室内空气扑面而至。
然后是一道温淡柔和的嗓音,缓缓落在耳畔:
“不好意思同学,我不知道你今天搬过来。”
原本到嘴边的质问戛然而止,所有烦躁、愠怒尽数僵在脸上。
那道声音温和松弛,是谢随魂牵梦绕,无时无刻不在描摹的声线。
视线往上抬,撞进少年那双长睫垂落的茶色眼眸。
少年生了一张线条锋利冷感十足的脸,偏周身气质温润妥帖,身后透出的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下颌上,柔和了所有凌厉骨相,清隽矜贵得晃眼。
谢随胸腔里的心脏骤然失控,擂鼓似的疯狂撞击肋骨,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是柏霄寒。
“抱歉同学。”
柏霄寒又说了一声,唇瓣一张一合,清晰的唇形落在谢随眸中,可他大脑一片空白,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慌忙偏开视线,无处安放的目光竟又落在柏霄寒T恤领口那截锁骨上,更是触电似的弹开,磕磕绊绊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没事的。”
柏霄寒微微侧身让开一条通路,抬手扶着门框:“快进来吧,外面挺热的。”
“哦……好。”
谢随迟了半拍才找回四肢的知觉,他迈开步子跨过门槛,每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云絮上,双腿又软又飘,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寒哥快来打团!系统马上就要判你挂机了!”贺远山的喊声响起。
“来了。”柏霄寒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寒哥……柏霄寒。
谢随闭了闭眼,怎么会这样,他们口中的“寒哥”,居然是他暗恋了七年的人啊。
懊恼、自责、郁闷,铺天盖地地全涌了上来,比皮肤底下那股痒还要汹涌。
他刚刚敲门时语气冲得要命,满脸不耐和戾气,肯定很丑很糟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学长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脾气很差的坏学生……一定会的。
怎么能给学长留下这样的印象呢?
好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