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理了理袖口,趁着萧烬还在和江稚渔斗嘴,轻声开口:“殿下,时辰不早了,臣也该回府了。”
萧烬一听他要走,刚想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却被江稚渔故意撞了一下胳膊。沈清辞已经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书房。
出了东宫,坐上回太傅府的马车,沈清辞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烬刚才枕在自己腿上撒娇的模样,还有那双亮晶晶、满是依赖的桃花眼。
回到太傅府,夜色已深。
沈清辞遣散了伺候的下人,独自走进书房。他净了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春秋左氏传》,坐在案前准备静心阅读。
然而,书页翻过了好几页,字却是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盯着纸上的墨字,思绪又飘到了九霄云外。萧烬那句“孤只对老师没规矩”还在耳边回荡,连带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发丝的触感。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合上书,揉了揉眉心。
就在他走神,心不在焉时,书房外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扑通”两声闷响。
紧接着,两道黑影像猫一样轻巧地翻过了太傅府的院墙,落地无声。
沈清辞正满脑子都是萧烬,对身后的动静竟然毫无察觉。
“哎哟我去,老陆你踩我脚了!”一个压低的抱怨声响起。
“闭嘴吧你,别把太傅吓着。”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无奈地回了一句。
沈清辞猛地回过神来,转过头,就看见自家那两个生死之交——翰林院掌院学士苏砚之,和禁军副统领陆驰远,正大剌剌地站在他书房里。
“你们两个,大半夜的,不走门就算了,还翻墙做什么?”沈清辞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苏砚之摇着折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大摇大摆地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沈清辞桌上那本连翻都没翻几页的《春秋》,毫不留情地调侃道:“清辞啊,你天天在东宫都能见着太子,这才刚回府,怎么还得相思病了?”
沈清辞脸色一沉:“苏砚之,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苏砚之挑了挑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连我们俩翻墙进来都没发现。啧啧啧,堂堂太傅大人,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孩迷成这样,这要是传出去了。”
陆驰远是个粗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一屁股坐在沈清辞旁边的椅子上,大手一拍桌子:“我说老沈,你天天还得见,还得躲躲闪闪的,累不累啊?我看那小子挺喜欢你的,你干脆顺水推舟收了算了!”
“胡闹!”沈清辞气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我是他的老师!他是大胤的储君!你们当这是儿戏吗?”
“我们怎么当儿戏了?”苏砚之收起折扇,难得正经了一瞬,目光直直地看进沈清辞的眼睛,“清辞,你谁都骗不过?心里到底有没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你越躲,越显得心虚,越显得你在乎。”
沈清辞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呼吸猛地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陆驰远看着沈清辞这副隐忍到极致的模样,叹了口气,难得放柔了声音:“老沈,你天天这么折磨自己,我们也心疼。你要是真放不下,就不放了呗。”
书房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沈清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夜深了,”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走吧。”
苏砚之和陆驰远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行行,我们走。”苏砚之摇了摇折扇,走到窗边,突然又回过头,贱兮兮地补了一句,“不过清辞啊,你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要不,我们俩留下来陪你聊聊太子小时候的糗事?”
“滚!”沈清辞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两人哈哈大笑,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辞独自站在书房里,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本《春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苏砚之那句“你越躲,越显得你在乎”。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暗卫低沉的声音:“大人,太子殿下派人送了宵夜来,说是……说是怕您晚上读书饿了。”
沈清辞的手猛地一颤,书卷“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克制。
“放下吧。”他淡淡地说。
暗卫将食盒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清辞看着桌上那个精致的食盒,却没有伸手去打开。他知道,里面装的不仅仅是宵夜,还有那个少年的试探。
这一夜,太傅府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而远在皇宫另一端的东宫里,萧烬也没有睡。他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老师啊老师,”他低声呢喃,“我想要的,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