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书房,烛火摇曳了一整夜。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盒精致的宵夜,一夜未眠。苏砚之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萧烬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大胤朝的储君,注定要坐拥天下,而他沈清辞,身为帝师,理应是他前行路上最坚实的阶梯,绝不能成为绊脚石。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沈清辞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站起身,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昨夜为了吹散心头的燥热,他连窗户都没关严,深秋的寒风顺着窗缝吹了一夜,竟让他着了风寒。
他扶着桌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冷。
“来人……”沈清辞声音沙哑,对着门外吩咐道,“去宫里递个牌子,就说本官偶感风寒,今日告病,无法上朝,也……无法去东宫授课了。”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只要不见面,只要拉开距离,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总会慢慢淡下去的。
这一日,东宫书房里的气氛,简直低气压到了极点。
萧烬今日难得没去前朝听政,一直坐在书案后。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可半天都没翻过一页。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时不时地瞥向门外,平时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此刻紧紧地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烦躁。
“殿下,您都在这坐了两个时辰了,还看不看书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书房里的死寂。温润摆烂哥谢临舟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剥着一颗葡萄,笑得一脸通透,“太傅告病,你不去关心关心,反倒在这坐定,这可不是咱们太子殿下的作风啊。”
“是啊是啊!”毒舌小恶魔江稚渔立刻接茬,他凑到萧烬跟前,贱兮兮地拖长了调子,“太子哥哥~太傅不来,你是不是连书都看不进去了?哎呀呀,这叫什么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萧烬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江稚渔:“江稚渔,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脾气太好了?”
江稚渔立刻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贱兮兮地改口:“太子哥哥饶命呀!小弟知错了!不过说真的,太傅平时最守规矩了,今天连上朝都没来,肯定是故意躲着你呗。”
萧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他当然知道沈清辞在躲他。昨夜他派人送去的宵夜,暗卫回来禀报,说太傅连碰都没碰一下。
“躲?”萧烬冷笑一声,将手里的书卷重重拍在桌上,“他以为告个病,闭门不出,孤就拿他没办法了?”
一直在一旁安静喝茶的圆滑斡旋哥温景然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殿下息怒。太傅大人是君子,君子最重礼教。你越是步步紧逼,他只会越觉得你逾矩,退得越远。不如……咱们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萧烬眯起眼睛,看向温景然。
温景然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太傅重规矩,那咱们就偏要在规矩之内,让他避无可避。殿下不如亲自去太傅府‘探病’。你想想,堂堂储君,为了老师的一点小风寒,亲自屈尊降贵去探病,这传出去,满朝文武谁不夸你尊师重道?到时候,太傅大人总不能把你赶出去吧?”
萧烬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沈清辞不是喜欢拿礼教压人吗?那他就用更大的礼教去堵他的嘴!
“温景然,你这脑子确实好使。”萧烬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玄色大氅披上。
“殿下,这就去啊?”江稚渔兴奋地搓了搓手,“走走走,我也去凑个热闹,看看太傅被你吓得脸红的样子!”
“滚。”萧烬冷冷吐出一个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半个时辰后,太傅府。
沈清辞刚喝下苦涩的汤药,正准备躺下歇息,门外突然传来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大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亲自来看您了!已经到前厅了!”
“噗——”
沈清辞一口汤药差点喷出来,他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好,踉跄着往外走。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烬竟然会亲自过来!
等他赶到前厅时,萧烬已经端坐在主位上了。少年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衬得面容愈发俊美深邃。看到沈清辞出来,萧烬立刻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被他用完美的伪装掩盖了过去。
“老师,”萧烬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沈清辞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关切,“孤听说您病了,急得连早朝都没心思听了。您怎么病得这么重?”
沈清辞被他扶住,闻着少年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只觉得一阵心慌。他强撑着想要行礼:“臣……臣参见殿下,臣失仪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萧烬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跪下去,顺势将他扶到软榻上坐下。
萧烬紧紧挨着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轻笑:“老师,孤都亲自来了”
沈清辞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萧烬那双似笑非笑、满是侵略性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