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上课?”
陆悠悠捧着药碗,怀疑自己听错了。
桂嬷嬷神情认真地点头:“老夫人已经发话了。小姐的身体调养了一个月,如今好了大半,落下的功课也该补起来了。府里姑娘要学的识字、作画、琴棋、女红,往后都不能少。”
陆悠悠顿时觉得手里的药更苦了。
原主小时候学过几年识字,勉强认识常用文字。后来她身体越来越差,在府中的存在感又低,先生们渐渐不再过问,她便彻底停了课。
前段时间那场风波闹到老夫人面前,府里的人总算想起,相府还有一位需要教养的嫡女。
陆悠悠很想问一句,现在继续装病还来不来得及。
可看到桂嬷嬷欣慰的神情,她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原主已经十二岁,琴棋书画样样生疏,女红更是连针脚都认不全。若再拖几年,等到了议亲的年纪,只怕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从明日开始。”桂嬷嬷补充道,“小姐起步晚,先生说了,每日还要额外加练。”
陆悠悠放下药碗,面无表情地钻进被子。
天大的事情也留到明日再说。
她今晚先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路悠悠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环儿替她梳好头发,又选了一套颜色素净的新衣。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原本过分消瘦的脸颊也稍稍丰润了一点。虽然仍显单薄,至少不再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收拾妥当后,她带着环儿去了府中专门供姑娘们读书的明雅堂。
她到时,课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陆芷兰和陆芷梅最为显眼。双胞胎穿着相似的衣裙,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看见陆悠悠进门,两人同时停下交谈,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显然还记着上个月抄家规的仇。
旁边坐着陆芷菡,性子看起来安静许多,只抬头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位陌生少女,名叫尉云。她与老夫人的娘家有亲,也是老夫人故交留下的遗腹女。父母早亡后,老夫人怜惜她孤苦无依,便将她接到相府,留在身边抚养。府里的姑娘都随着亲缘称她一声表姐。
右丞相这一房的亲眷并不复杂。
他只有一个庶弟,早年成家后便分府另过;一个嫡亲姐姐嫁给了世家张氏的嫡次子;另外两个庶妹也已经出嫁。平日里留在相府后宅、与路悠悠年纪相近的姑娘,基本都在眼前了。
当然,陆寒烟是个例外。
她是右丞相最看重的长女,自幼便有专门请来的名师教导,琴棋书画皆有涉猎,自然不用与几个妹妹挤在同一间课堂里。
陆悠悠对此并不意外。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忍不住又看了几位姑娘一眼。来到这个时代后,她一直有个疑问:这里的人是不是因为吃得天然、喝得干净,容貌普遍比前世的人出众?
崔氏本就生得极美,哪怕年过三十,眉眼间仍有一种柔弱动人的风韵。赵姨娘与白姨娘更是各有姿色,一个清丽,一个艳丽。府里的几个姐妹现在年纪尚小,五官却都十分出挑,再过几年,想必各有各的风华。
就连她那位便宜父亲,也是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美男子。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年轻男子拿着几卷书走进明雅堂。
课堂内立刻安静下来。
此人名叫尉鸣轩,出身尉氏旁支,已经考中举人。老夫人看重他的才学与品行,特意请他入府,负责教几位姑娘识字和作画。
路悠悠原以为教书先生至少是个蓄着胡须的中年人,没想到尉鸣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他身形修长,眉目俊美,唇边常含着浅浅笑意,乍看温和可亲。
可当他抬眼看向众人时,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掠过一线蓝色光芒。
陆悠悠顿时坐直了些。
这个世界的人,眼瞳原本就有不同颜色。大多数人是黑瞳,墨色、琥珀色也不算罕见,蓝色、紫色和红色则少见得多。不同颜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漂亮,仿佛天然镶嵌的宝石。
陆悠悠自己的眼睛便是极少见的金色。
尉鸣轩的眼睛平时看着颜色偏深,偶尔抬眸,才会显出藏在瞳底的幽蓝。他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路悠悠却莫名觉得,这位夫子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好说话。
果然,尉鸣轩将书卷放到桌上,笑眯眯地看向她。
“二小姐落下的功课不少。从今日起,每日散学后多留一个时辰。”
路悠悠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刚来古代一个月,宅斗还没学会,读书生涯倒先重新开始了。
散学后,陆芷兰和陆芷梅没有立刻回各自的房间,而是一起去了陆芷梅的住处。
贴身丫鬟关好房门,又守在院外,不许其他人靠近。
陆芷兰憋了一上午,进屋后终于忍不住将书册重重扔在桌上。
“妹妹,你当真能咽下这口气?”
陆芷梅慢条斯理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急着回答。
陆芷兰在屋里来回走动,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爹爹当众训斥了我们,祖母又罚我们抄了十遍家规。府里那些丫鬟婆子表面上不敢说,背地里肯定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她停下脚步,咬牙道:“凭什么只罚我们?陆寒烟以前做的事情,比我们严重多了!”
提起陆寒烟,陆芷梅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陆寒烟是相府最受宠的嫡长女,平日里在人前温柔端庄,背地里却从没少为难那位二姐姐。
当初也是陆寒烟嫌二小姐碍眼,以养病需要清静为由,几句话便让崔氏把亲生小女儿迁去了最偏僻的玉碎阁。
玉碎阁名字雅致,实际已经荒废多年。院墙破旧,屋瓦漏雨,冬日连足够的炭火都没有,府里稍有体面的奴仆都不愿去那里当差。
二小姐搬过去后,月银被人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扣下,就连原本属于她的首饰也陆续进了陆寒烟的匣子。府里不少人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崔氏知道了,也只说姐妹之间不必计较。
右丞相更是从未过问。
陆芷兰冷笑一声:“陆寒烟抢了她的东西,还把她赶去玉碎阁住,怎么没人罚她?我们不过教训了两个不懂规矩的丫鬟,就被罚成这样。说到底,他们还是偏心嫡出的!”
“姐姐慎言。”
陆芷梅抬眼看向门外,确定附近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
“陆寒烟受宠,可不只是因为她嫡出。她会讨父亲欢心,又有嫡母处处护着,自然没人敢追究她做过什么。”
陆芷兰坐到她对面,仍旧气得脸色发红。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姨娘不是已经交代过了吗?”陆芷梅喝了一口茶,“最近不要再去招惹二姐姐。事情刚惊动祖母和父亲,府里所有人都盯着她的院子。我们这时候动手,只会把错处送到别人面前。”
“难道以后也不能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