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悠悠独自躺在床上,白日里强撑出来的镇定一点点散去。她望着灰旧的帐顶,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悄悄没入枕头。
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前世的家境算不上富裕,日子却过得温暖安稳。父母感情很好,偶尔也会为了柴米油盐拌嘴,转头又会一起商量第二天吃什么。弟弟虽然调皮,却很听她的话,每次买了好吃的都会给她留一份。
她顺顺利利读完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工作。工资不算高,养活自己没有问题。闲暇时约朋友吃饭、逛街,晚上窝在床上看看小说,日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那已经是她最怀念的生活了。
现在,她孤零零地来到一个陌生的朝代,困在关系复杂的相府后院。四周全是规矩、人情和算计,连吃一顿饱饭都要费心争取。
她平时确实爱看小说,可她只是看看而已!
看书的时候,宅斗女主三言两语抓住漏洞,随便设个局便能让敌人自食恶果,她还觉得十分痛快。真正轮到自己,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那么多心眼子,她哪里会啊!
陆悠悠越想越难过,抓起被子蒙住脑袋,无声哭了好一会儿。
哭累之后,她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等等。
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金手指总该有吧?
系统、空间、随身老爷爷、上古神龙,随便来一个都行。她要求不高,能保住小命、让她吃饱饭就可以。
“系统?”
屋里安安静静。
“老爷爷?”
没有回应。
“神龙大人?”
窗外只有几声虫鸣。
陆悠悠不死心地下了床,开始翻箱倒柜。她把原主留下的首饰、玉佩和旧物全找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按照她看过的小说经验,这些东西里极有可能藏着一个滴血认主的空间。
她拿起绣花针,对着自己的手指比了半天,始终舍不得扎下去。
这得多疼啊。
可转念一想,空间里也许有灵泉、仙药和吃不完的粮食,她又咬紧牙关,把心一横。
算了,拼了!
陆悠悠闭上眼睛,举起绣花针,狠狠扎向自己的指尖。
陆悠悠闭着眼睛,狠下心将绣花针扎进指尖。
细小的血珠很快冒了出来。
她连忙把血抹在面前的玉佩上,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等着传说中的奇迹出现。
一息过去了。
两息过去了。
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既没有发光,也没有把她吸进神秘空间。
陆悠悠不甘心,又把血滴在一只旧银镯上。
还是没有反应。
接下来是簪子、耳坠、玉珠、铜锁,还有一块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木牌。只要是屋里稍微有些特别的东西,全被她试了一遍。直到手指被扎得生疼,桌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陆悠悠盯着满桌沾了血的首饰,沉默了许久。
终究是她错付了。
难道开启金手指需要特殊暗号?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拿起那块古旧玉佩,小声试探:“进去?”
没有反应。
“芝麻开门?”
依然没有反应。
“天王盖地虎?”
玉佩连温度都没变。
陆悠悠深吸一口气,彻底放下了脸面。
“魔法咪噜咪噜?”
“巴啦啦小魔仙?”
她把前世记得的口诀和暗号念了个遍,甚至对着铜镜比画了几个自认为充满神秘力量的手势。
屋里一片寂静。
窗外忽然传来猫儿尖细的叫声,听起来竟有几分嘲笑的意味。
陆悠悠面无表情地放下玉佩。
很好。
没有系统,没有空间,也没有藏在首饰里的老爷爷。至于神龙,多半也不会纡尊降贵地住在这座漏风的小院里。
她折腾了大半夜,困得眼皮直打架,手指还隐隐作痛。最后只能把首饰胡乱塞回盒中,爬上床,用被子蒙住脑袋。
金手指可以明日再找,觉却必须现在睡。
接下来的几日,陆悠悠一直留在床上养病。
老夫人亲自发过话后,她院里的待遇果然好了许多。厨房每日按时送来饭菜,虽然称不上多么丰盛,至少有荤有素。府医也送来了调养身体的汤药,翠儿和环儿轮流盯着她服用,生怕她嫌苦偷偷倒掉。
身体渐渐恢复的同时,陆悠悠也从桂嬷嬷等人的闲谈中,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
这里没有她熟悉的历史朝代。
她如今所在的国家名为天辰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曾经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天辰国鼎盛之时,周边小国纷纷臣服,每年都要派遣使臣前来朝贡。
可惜先帝在位后期沉迷享乐,荒废朝政。朝中官员结党营私,地方赋税混乱,边疆军备也逐渐松弛。
原本臣服于天辰国的几个属国趁机壮大,最终先后脱离控制,各自称国。
北方建立北疆国,由拓跋氏掌权。北疆多草原和荒漠,民风强悍,骑兵尤其善战,常年在天辰北境活动。
东方为东启国,皇族姓李。东启临海,商贸繁荣,国内水军实力不弱,与天辰之间既有通商往来,也有边境争端。
南方是南越国,由王氏统治。那里山林密布,气候湿热,盛产药材、香料和珍稀木料。南越虽然国土不及天辰辽阔,地形却十分复杂,易守难攻。
西方则是西牧国,皇族姓刘。西牧境内牧场广阔,盛产良马,与西北诸部关系密切。
四个附属国相继独立,几乎分走了天辰国四面边境的大半威望。它们表面上与天辰维持和平,暗地里的试探和摩擦却从未停止。
如今在位的皇帝十五岁登基,年少时便展现出强硬果决的手腕。登基之后,他迅速清理了一批贪官污吏,又开始整顿军务和赋税,显然有重振天辰国的野心。
可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大。
天辰国内世家林立,豪商与门阀掌握着大量土地、钱财和人脉。朝中官员相互联姻,各方利益盘根错节。即便皇帝手段强硬,想要彻底收回权力,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除此之外,朝堂上还有两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一股来自手握兵权、常年镇守南境的镇南王;另一股则是辅佐幼帝登基、权势遍布朝野的摄政王。
皇权、世家、门阀、藩王彼此牵制,四个新立之国又在边境虎视眈眈。看似繁华安定的天辰国,实际藏着许多隐患。
路悠悠靠在床头,听完桂嬷嬷的讲述,只觉得脑袋发胀。
她原本以为,自己需要面对的只是丞相府里的偏心父母、难缠姐妹和几位姨娘。如今看来,府门之外还有一个更加复杂的朝堂和天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腕,默默端起药碗。
罢了。
天下大事暂时轮不到她操心。
她眼下最重要的任务,仍是按时吃饭,好好喝药,先让自己破败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