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被一个小不点拽着,在2002年的街道上走着。
说是"拽着",其实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小不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手被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你走快点嘛,"小女孩头也不回地说,"我等下还要回去写作业呢。"
"……你才多大,就有作业了?"
"幼儿园大班也有作业的好吧!你以为我们很轻松啊?"
林深噎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这只小不点——个头大概到他大腿,走路的时候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的,说话的语气活像一个三十岁的人在跟一个小孩讲话。
但实际上,她才是那个小孩。
"那个……"
"我叫林小萌,"小女孩头也不回地说,"萌萌哒的萌。你要是想不起来我叫什么,就直接说,别在那儿'那个那个'的,我听出来了。"
林深又噎住了。
这孩子……说话怎么跟连珠炮似的?
"小萌,你妈她……"
"我妈走了,"小萌的语气突然平淡了一点,"她留了一封信给你,放在桌上。你自己看吧。"
林深没再问了。
因为他感觉到,小萌握着他的手,稍微紧了一点。
小萌的家,是一间老旧的出租屋。
在一条小巷子的最深处,一栋老楼的二楼。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掉了一半,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小萌轻车熟路地绕开楼道里的破自行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踮着脚打开了门。
"进来吧,不用换鞋,反正地也不干净。"
林深走进去,环顾四周。
一间大概二十平米的屋子,隔成了一个小客厅和一个小卧室。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一台老式电视机。墙上贴着小萌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小人,五颜六色的花朵,还有一行字: "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林深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信在那儿,"小萌指了指桌子,"我先去写作业了,你看完叫我。"
她说完,就抱着书包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林深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 "给林深" 。
字迹很秀气,是女人的字。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林深: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别问我去哪儿了,也别找我。我有我必须去做的事,带着小萌太危险了。
小萌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我知道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但她的爸爸是谁,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从哪里来,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我现在没法回答你。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一切。在这之前,请你照顾好小萌。
她是个好孩子,就是嘴有点碎,随我。她喜欢唱歌,但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唱。如果你能让她开口唱歌,那说明她真的信任你了。还有一件事——
你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歌,别藏着掖着。用它们。这个世界的音乐太贫瘠了,需要一点不一样的声音。最后——谢谢你,林深。
不管你信不信,你出现在这里,不是意外。—— 一个欠你很多的人
林深拿着信,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信息量太大了。
他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转——
"她是谁?她怎么知道我是穿越的?她怎么知道我脑子里有另一个世界的歌?她说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她要去做什么?"
但他没有答案。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确实穿越了。他确实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确实不是他亲生的。他坐在沙发上,脑子嗡嗡的。
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小萌探出半个脑袋。
"你看完了?"
"……嗯。"
"那你现在知道我是你女儿了吧?"
"……嗯。"
"那你以后会照顾我吧?"
林深抬起头,看着那个小不点。
她站在门缝里,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脸上努力装出一副"我无所谓"的表情,但眼睛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林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会。"
"真的?"
"真的。"
"拉钩。"
小萌跑过来,伸出小拇指。
林深笑了笑,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萌满意了,回去继续写作业。林深坐在沙发上,开始整理思路。
他穿越了。从2026年穿越到了2002年。原因不明,但好像跟那封信的作者有关。他有一个女儿,叫林小萌,四岁半,不是亲生的,但被托付给他了。那封信的作者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穿越,知道他脑子里有"另一个世界的歌"。
这个人很关键,但不知道去哪儿了。他身无分文,只有几十块钱,一部翻盖手机,一张身份证。他需要养活自己,也养活这个小不点。
"……问题不大。"林深自言自语。
他毕竟是一个脑子里装着整个华语乐坛金曲库的人。
只要给他一把吉他,一个舞台……
……但他现在连吉他都买不起。
"爸。"
林深抬起头,看到小萌又探出半个脑袋。
"怎么了?"
"我饿了。"
"……"
林深看了看墙上挂钟——晚上七点。
他翻了翻口袋,几十块钱。
"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吗?"
"……我可以试试。"
小萌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上次你说试试,结果把厨房烧了。我妈说,以后不能让你进厨房。"
"……"
林深觉得,他在这孩子面前的形象,可能已经不太行了。
"那……出去吃?"
小萌眼睛一亮。
"好!我要吃炸鸡!"
"不行,油炸的不健康。"
"那你给我做健康的。"
"……"
林深沉默了三秒。
"走,吃炸鸡。"
"耶!"
小萌欢呼一声,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开开心心地往外走。
林深被她拽着,心想——这丫头,到底是随了谁啊?
不过,好像……也不错。晚上,林深把小萌哄睡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他拿出翻盖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空的。
他又翻了翻通话记录。
只有一条——是今天早上打的,打给一个叫"小萌妈"的号码。
他试着拨回去,提示音说: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林深放下手机。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段旋律又浮现了出来。
是《唯一》的副歌。
他轻轻哼了几句,然后停下来。
"这首歌,在这个世界,应该还没人听过吧。"
他笑了笑。
"那就……从这首歌开始吧。"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舞台上,台下全是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而小萌,坐在第一排,正朝他挥手。
"爸!加油!"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