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深是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敲门声。
是有人用脚在踹他的沙发。
"爸!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林深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小萌双手叉腰,站在沙发前,一只脚还在往沙发上踹。
"……几点了?"
"七点半了!我幼儿园八点开门!你想让我迟到吗!"
林深挣扎着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
"七点半……幼儿园八点开门……那不还有半小时吗?"
"我要洗脸刷牙梳头换衣服!还要吃早饭!半小时哪里够!你快点!"
林深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的大脑还没完全开机。
他看了一眼小萌——衣服已经穿好了,歪歪扭扭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自己随便扒拉了两下。
"你衣服穿错了。"
"哪里?"
"扣子扣歪了。"
小萌低头看了看,理直气壮地说:"我知道!我故意的!这是最新潮流!"
"……"
林深决定不跟她争这个。
他站起来,洗了把脸,精神了一点。
然后他走到小萌面前,蹲下来,帮她重新扣扣子。
小萌一动不动地站着,嘴上还在说:"我自己会扣,我就是今天想试试新风格。"
"嗯,明天再试新风格,今天先穿对。"
林深把扣子扣好,又看了看她的头发。
"头发……要扎吗?"
"当然要扎!不然我去幼儿园会被笑话的!"
"……你昨天那个辫子,是谁扎的?"
"我妈扎的。"
林深沉默了两秒。
"那……爸来试试?"
小萌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你行吗?"
"应该……行吧。"
十分钟后。
林深看着小萌头上的两个辫子,陷入了沉思。
左边那个,扎得还算整齐。右边那个——歪的,像一棵被风吹倒的小树苗,顽强地挂在脑袋上。
"好了吗?"小萌问。
"……快了。"
"你刚才就说快了。"
"这次是真的快了。"
林深拆了重新扎,扎了又拆,拆了又扎。
小萌的耐心在第七分钟的时候彻底耗尽了。
"爸,你是不是不会扎辫子?"
"……会。"
"那你为什么扎了这么久?"
"因为……我在追求完美。"
小萌翻了个白眼。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发型,然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深。
"爸,你这扎的是啥?"
"……"
"左边像鸡窝,右边像鸟窝。你是在我头上搞装修吗?"
"……"
"算了,我自己来。"
小萌自己拆了辫子,三下五除二,扎了两个整整齐齐的小辫子。
林深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尊严,受到了暴击。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妈教我的。她说你肯定不会,让我自己学。"
林深:"……"
早饭时间。
林深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瓶酱油。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挂面,决定煮个清汤面。
"小萌,你吃面吗?"
"吃。"
"有忌口吗?"
"不吃葱。"
"好。"
林深开火,烧水,下面。
他自认为厨艺还行——毕竟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煮个面还是会的。
五分钟后,两碗清汤面端上桌。
小萌看了一眼,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林深。
"爸。"
"嗯?"
"你是不是忘了放盐?"
林深愣了愣,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
没放盐。
"……"
"爸,你是不是只会写歌,不会做饭?"
林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底气。
"……我去拿盐。"
吃完早饭,林深送小萌去幼儿园。
幼儿园在巷子口左拐,再走五分钟就到了。一路上,小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们班今天要学新歌,老师说要教一首特别好听的。"
"是吗?"
"嗯!不过我觉得肯定没有你上次哼的那个好听。"
"……你记得我哼的?"
"当然记得啊,我又不傻。"
林深心里一动。
"那首歌……你觉得好听?"
"好听啊,就是太短了,你哼了两句就不哼了。"
林深笑了笑。
"等爸有空了,把整首唱给你听。"
"真的?"
"真的。"
"拉钩。"
"好,拉钩。"
到了幼儿园门口,小萌松开他的手,往里面跑了两步,又回头说:
"爸!你下午要记得来接我!不许忘!"
"不会忘的。"
"你要是忘了,我就不理你了!"
"记住了。"
小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跑进了幼儿园。
林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不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当爹"的工作,好像也没那么难。
……大概吧。
下午,林深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幼儿园门口。
不是因为他很闲。
是因为他怕忘了。
——他确实有点记性不好。
放学铃响,小萌从教室里冲出来,看到林深,愣了一下。
"爸?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怕你等急了。"
小萌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走吧,回家。"
"好。"
小萌主动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往回走。
路上,小萌突然说:
"爸,今天老师教的新歌,我学会了。"
"是吗?唱给爸听听?"
小萌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哼了起来。
是一首很简单的儿歌,旋律挺轻快的。
小萌的声音很清脆,像夏天的风铃。
林深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如果配上这个世界没有的旋律,会不会更好听?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小萌,爸教你一首歌,好不好?"
"什么歌?"
"一首……别的小朋友都没听过的歌。"
小萌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就教!"
林深想了想,哼了一首简单的儿歌——来自地球的经典,旋律简单,歌词温暖。
小萌听了一遍,就跟着哼了出来。
"爸,这首歌好好听!"
"那你喜欢吗?"
"喜欢!"
"那以后爸教你更多。"
"好!"
小萌开心地蹦了一下,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嘴里还在哼着那首刚学会的歌。
林深看着她,笑了笑。
他在心里说——
"小萌,这首歌,在这个世界上,是爸第一个写给你的。"
当然,他没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太肉麻了。
他怕小萌怼他。
晚上,小萌睡着后,林深坐在客厅里,拿出笔和纸。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唯一》。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首歌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和弦,每一句歌词。
在2026年的世界,这是一首家喻户晓的经典情歌。
在这个2002年的世界,它——还是一张白纸。
"从这首歌开始吧。"
他拿起笔,开始写谱。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屋子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和卧室里,小萌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