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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5 07:58:58

咸阳宫正殿,晨钟未落,朝臣已跪满两廊。

嬴政高坐御座,目光扫过阶下,声音沉得能压碎砖石:“七日之内,宫女失踪七人。廷尉何在?”

廷尉李由膝行而出,额上汗珠滚落:“陛下,臣已彻查宫闱,各司各库皆无异状,失踪者皆为夜间失联,被褥完好,无搏斗痕迹……臣,臣无能。”

“无能?”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叩,“咸阳宫方圆九里,宫墙三重,守卫三千。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你告诉朕,查无所获?”

殿内死寂。群臣伏首,无人敢应。

嬴夜站在殿末,缩着肩膀,手里捏着一卷画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人斜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镇国公子,果然是个废物。

他确实在看。只是看的不是殿上的砖,而是观界之瞳里那些缠绕在朝臣身上的气。

李由,气色白净,干净。王绾,灰中带金,正常。冯去疾,正常。赵高……

嬴夜的目光停住。

赵高身上,有一缕极淡的青色气丝,缠绕在他右肩的位置,像蛛丝一样细,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那不是凡人的气。

他又扫过另外两人——郎中令蒙毅身侧,有一丝暗红色雾气贴着袍角;少府章邯的冠冕上,有一粒微不可察的黑点,像一粒灰尘,却微微蠕动。

三人。三个方向,三种颜色。

嬴夜垂下眼帘,把画轴换到另一只手,打了个哈欠。哈欠是真的——昨夜他几乎没睡,那幅《群臣朝贺图》上的裂缝,他盯着看了两个时辰,直到墨鸦来催了三遍才走。

“散朝。”

嬴政起身,群臣山呼万岁。嬴夜混在人堆里往外走,刚迈出殿门,背后传来一声低唤:“镇国公子。”

他回头。赵高站在廊柱旁,笑眯眯地看着他:“公子今日面色不佳,可是夜间用功太深?”

嬴夜眨眨眼:“赵府令说笑了。我昨夜画了几笔兰花,倒是睡晚了。”

“兰花?”赵高笑意更深,“公子雅兴。”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嬴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气随着赵高的背影微微晃动,像一条蛇在游走。

墨鸦从角落里闪出来,压低声音:“公子,又少了一个。御膳房的,昨晚打水,人没了。”

嬴夜没接话,脚步一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公子?那是去章台宫的路。”

“我知道。”

章台宫东墙,那幅《群臣朝贺图》静静挂在晨光里。

嬴夜站在画前,瞳孔微缩。裂缝还在——不,比昨夜宽了一倍。那条细痕从皇帝冠冕的第三颗珠子处向下蔓延,已经穿过了整幅画的中央,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一直延伸到画中使臣队列的位置。

黑气没有昨夜那么浓了,但裂缝边缘的颜料正在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墙底。嬴夜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冰凉,像碰到了一块寒铁。

“公子,这画……”墨鸦凑过来,声音有些发颤,“画上的人,是不是动了一下?”

嬴夜没答。他看到了。

画中“万国来朝”的使臣队列里,第三排左起第四个——一个穿着异域长袍、头戴高冠的使臣画像,正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向画框边缘移动。不是错觉。那画像的脚,已经挪出了队列半步。

嬴夜盯着那张脸。画中人的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他。

他掏出墨笔。笔尖蘸了朱砂,在虚空中悬停了一瞬。

“公子,您要做什么?”

嬴夜没答。他提笔,在壁画上那个移动的使臣画像周围,画了一个圈。

笔尖落下的瞬间,画壁猛地一震。

一声尖啸从画中炸开,像指甲刮过铁板,又像狐鸣夜月,凄厉刺耳。墨鸦被震得倒退两步,捂住耳朵。

画中那个使臣的头猛然转了过来——整张脸从模糊变得清晰,露出一双狭长的狐眼,瞳孔竖成一条线。

嬴夜没动。他手里的墨笔稳稳地画完最后一笔,圆圈闭合。

尖啸声戛然而止。

但紧接着,一道白影从画中甩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带着风声,狠狠地抽向殿内!

“哐!”

铜灯被抽中,飞出去撞在柱子上,灯油洒了一地,火苗窜起来,又迅速熄灭,只留下一股焦糊味。

那道狐尾虚影在殿中一甩即逝,像一缕烟,散在空中。

墨鸦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护在嬴夜身前:“公子,什么东西?!”

嬴夜没答。他盯着画壁——那个被他圈住的使臣画像已经不再动了,但整个画面上,所有使臣的脸都微微偏转,朝向同一个方向。

朝向殿门的方向。

嬴夜缓缓开口:“狐妖。”

“什么?”

“妖魔界,狐妖。”他收起墨笔,指尖在画框边缘轻轻一拂,那里残留着一道极淡的气息,腥甜中带着腐气,“已经附身了。”

墨鸦脸色一变:“附身?附在谁身上?”

嬴夜没答。他闭上眼,观界之瞳里那道青气、那丝暗红、那粒黑点,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赵高,蒙毅,章邯——三个人,三种气息,都不干净。

但狐妖的气息,与这三种都不同。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画中那个被圈住的使臣身上。那使臣的画像已经彻底静止了,但画中其他使臣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宫里有贵人。”嬴夜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狐妖附在贵人身上。壁画上的封印,撑不住了。”

墨鸦攥紧刀柄:“那怎么办?要禀报陛下吗?”

嬴夜没答。他伸手,指尖抚过那道裂缝——裂缝的边缘,又裂开了一点。

“来不及了。”他说,“它已经进来了。”

墨鸦的手攥得发白:“公子,您是说……贵人?宫里头的贵人?”

嬴夜没答。他蹲下身,从那盏被抽碎的铜灯碎片里捡起一缕白毛。毛极细,入手冰凉,像一根冰丝,在指尖微微颤动。

“妖气刚散,还没走远。”他把那缕白毛贴身收好,“走,回去说。”

“不查了?”

“查?”嬴夜瞥了他一眼,“画壁封印在崩,狐妖已经附了身。你查得出哪个贵人被她占了?”

墨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两人快步穿过回廊,日光从檐角斜射下来,把嬴夜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线。他走得极快,墨鸦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公子,那您方才画那个圈,是做什么用的?”

“镇它。”嬴夜脚步不停,“那使臣画像里的妖魂还没完全离体,我画个圈把它锁在画里。但锁不了太久。”

“多久?”

“看封印崩的速度。”嬴夜顿了顿,“快的话,三天。”

墨鸦倒吸一口凉气。

进了寝殿,嬴夜把门闩上,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边缘烧焦了大半,中间却有一幅图——画着一只九尾狐,被七道锁链钉在一座山崖上。

“妖魔界,狐妖一族,善魅惑,能附人心智。”嬴夜指尖点在狐尾处,“但这只,不是普通狐妖。”

“怎么讲?”

“你看这尾巴。”他把帛书凑到光下,“九尾狐,尾端该是白色的。这条尾巴尖上有一圈黑毛——是狐王血脉。”

墨鸦的呼吸顿住了:“狐王?那不是……”

“百年前就被镇封了。”嬴夜把帛书卷起来,“但封印在章台宫那幅壁画里。现在,封印要碎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章台宫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那幅画的轮廓。晨光里,画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水波一样起伏。

“公子,那附在贵人身上的狐妖,是要解开封印?”

嬴夜没答。他盯着章台宫的方向,看了很久。

“墨鸦。”

“在。”

“你去查一件事。”嬴夜的声音低下来,“昨夜失踪的宫女,这七个人的名字、当值、住处,全部查清。尤其是——她们失踪前,最后见到的贵人是谁。”

墨鸦一愣:“您怀疑……”

“狐妖要附身贵人,得先有媒介。”嬴夜转头看他,“宫女失踪,不是无因的。她们在宫里头走动,比谁都勤,比谁都近。”

墨鸦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嬴夜又叫住他,“查的时候,别惊动赵高。”

“赵府令?”

“他身上那道青气不干净。”嬴夜眯起眼,“但未必是狐妖。先弄清楚,他沾的是什么。”

墨鸦抱拳,闪身出了门。

嬴夜独自站在窗前,指尖摩挲着那缕白毛。毛上的寒气顺着指腹往里钻,像一条小蛇在咬他的皮肤。

他低头看着那缕白毛,白毛在光下微微蜷曲,尾端竟隐隐透出一丝金色。

金色。

嬴夜瞳孔微缩。他记得帛书上的记载——狐王血脉,尾端黑毛,眉心一点金。

那不是普通狐王血脉。

是狐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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