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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西方奇幻 > 我可是会修改代码的邪术师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5 08:01:14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贾修站在裁缝店前厅,神情严肃,目光在玛格丽特那身一看就很贵的黑色长裙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他不是在看人。

主要是在估价。

这种布料,柔软,但不失挺括,光泽克制,不是那种恨不得把“我很贵”三个字绣在衣服上的俗气货色。按苏珊阿姨店里的价格,一尺至少得卖两个赫尔,而且还是拿不到同款的情况下。

能把这么昂贵的布料穿得像普通常服,这位红发法师的家底,恐怕比她刚才说出来的那些条件还厚。

一千克朗。

协会实验室。

免费素材。

学院推荐信。

贾修脑中飞快开始计算。

一千克朗,按他现在的薪水来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一百多年。

协会实验室意味着不用再用自己的脚趾甲、头发、手指皮肤和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死虫子做实验。

免费素材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把“理论上能成功”和“实际能成功”之间那条宽得像护城河的距离填上一点。

学院推荐信则意味着法术书。

新法术。

新代码。

新经验。

最重要的是,三级之后他每个月虽有免费借阅额度,但那额度也只是让他不至于一辈子困在初级治愈术里。真想学到足够多的法术,学院仍然是绕不开的地方。

至于得罪领主家的风险……

贾修不是没想过。

福伦领的领主虽然只是个边境小领主,但在溪木镇这种地方,领主说不让谁做生意,谁第二天就得收拾铺盖去睡桥洞。

可仔细一想,他现在不就是住在裁缝店后面的杂物间吗?

还能坏到哪去。

更何况,领主家那位小少爷连买成果都买得不太干净,说明对方的对手盘里也不全是聪明人。

风险确实有。

但收益高到足以让他把风险评估报告撕了当引火纸。

“玛格丽特法师。”贾修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尽量不显得太迫切的微笑,“我刚才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

玛格丽特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看着他。

“然后呢?”

“我发现,谦虚固然是施法者应有的美德,但过度谦虚,有时候也是对自己研究成果的不负责。”

“哦?”

“尤其是在魔法真理需要被更多人看见的时候。”

玛格丽特眼底浮现出一点笑意。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小子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快,和“魔法真理”大概没什么关系。

纯粹是她给得够多。

但她并不反感。

一个能在杂物间里做出三十项法术专利的少年,若还要装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样子,反倒虚伪。

贫穷从来不是美德。

没必要把对资源的渴望,说成对理想的背叛。

“所以?”她问。

“所以我愿意接受评选。”贾修郑重说道,“当然,我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实验室,更不是为了学院推荐信。”

站在柜台后面的苏珊阿姨默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贾修面不改色。

“我是为了证明,邪术师同样能成为一个对王国、对协会、对广大人民群众有用的优秀青年施法者。”

玛格丽特沉默两秒。

“人民群众是什么意思?”

“就是……镇民。”

“哦。”

“总之是这个意思。”

玛格丽特点点头,决定暂时不纠结这些奇怪的词汇。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枚银色徽章,放到柜台上。

徽章正面是一座被七颗星辰环绕的高塔,背面刻着几行细小文字。

圣得罗法术学院,优秀青年施法者评选委员会,特邀候选人。

苏珊阿姨的眼睛顿时睁圆了。

她虽不认识上面的全部文字,但那座高塔她认识。

整个鸢尾花王国,谁不知道圣得罗法术学院?

那是所有施法者心中的圣地。

据说学院最普通的走廊地砖,都是用魔法加固过的。学生在里面打架,能把人从一楼法术轰到三楼,地板都不会裂一条缝。

据说学院食堂的汤勺能自动飞进碗里。

据说学院图书馆的一本书,比溪木镇最贵的房子还值钱。

据说学院里随便一个扫地的老头,年轻时都可能单手镇压过一条巨龙。

当然,最后一个传闻大概不太靠谱。

因为溪木镇的老霍尔也总说自己年轻时镇压过巨龙,后来大家才知道,他说的是镇压过一只偷鸡的蜥蜴。

但不管怎么说,圣得罗学院的名头足够吓人。

“小贾修。”苏珊阿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这位法师大人说的,都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

“什么叫应该?”

“她总不至于为了骗我,专门从圣得罗跑到溪木镇来。”贾修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也没什么能被骗的。”

苏珊阿姨看了眼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确实。

这孩子要钱没钱,要房没房,唯一值钱的家当,大概就是那盒被他锁得严严实实的药剂。

哦,还有脑子。

但脑子这东西也不能拿去典当。

“很好。”玛格丽特说道,“既然你答应了,我们需要立刻去协会完成登记。”

“现在?”

“现在。”

“可我今天还要记账。”

“账我来记!”苏珊阿姨抢先说道。

贾修回头看她。

苏珊阿姨一脸严肃。

“你去忙大事。店里这点账算什么?不就是昨天卖了三匹棉布、两卷亚麻布、四十七码头绳,还有老科恩赊了一副手套,欠了七个赫尔吗?”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你那个账本放哪了?”

贾修沉默。

苏珊阿姨也沉默。

片刻后,她摆摆手。

“算了,账可以明天再算。优秀青年施法者,听起来就不是能等的事情。”

“那我拿一下东西。”

“拿什么?”

“材料,草稿,专利副本,还有我的身份证明。”

“你不是去领奖吗?”

“还没领,只是候选人。”

“候选人也很厉害。”苏珊阿姨看着他,眼神忽然柔和下来,“去吧,小贾修。”

贾修点头,转身回杂物间收拾。

玛格丽特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她虽然好奇那间被称为“实验室”的杂物间里还有什么,但该看的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再看下去,就不叫考察,叫抄家了。

片刻后,贾修背着一个旧布包走了出来。

包里塞得满满当当,边角露出几张写满符文的羊皮纸,还有一柄磨得发亮的羽毛笔。

玛格丽特看了一眼。

“你把全部研究材料都带上了?”

“重要的都带了。”

“为什么?”

“防火,防盗,防潮,防止有人趁我不在把东西拿走。”

贾修说得很自然。

玛格丽特却微微一怔。

她想起自己在学院的实验室。

每一名讲师都有独立房间,实验材料由学院统一配给,资料柜由附魔锁保护,门口还有守卫巡逻。

而眼前这个少年,所有研究成果都装在一个旧布包里,背在身上。

就像一个准备随时跑路的流民。

“协会有资料保管处。”她说道,“完成登记后,你可以把原始材料交给协会备案。至少在评选结束前,没人能动它们。”

贾修脚步一顿。

“免费吗?”

玛格丽特看着他。

“免费。”

“那挺好。”

他这才像是卸下了半块石头。

两人离开裁缝店,沿着采石场街朝溪木镇中心走去。

此时正是上午。

前几天下过雨,石板路仍有些湿,路边水沟里飘着烂叶子和几根不知道谁家鸡掉下来的羽毛。

溪木镇不大,从东边的裁缝店走到西边的协会分部,正常速度也就一刻钟。

不过有玛格丽特同行,路上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倒不是她走得慢。

而是镇上的人总会忍不住看她。

红发,黑裙,腰间挂着施法者徽章,走路时连裙摆都像按照某种精确规则摆动。

对溪木镇的居民而言,这种人物和镇里那几名只会放火球、修屋顶、给领主府配药的本地法师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卖面包的老板甚至因为看得太入神,把一块刚出炉的黑面包扔进了自家狗盆里。

狗很高兴。

老板不太高兴。

而当人们看见玛格丽特身旁那个背着破布包的黑发少年时,眼神就变得更加微妙。

“那不是苏珊店里的账房吗?”

“就是那个会算两位数乘法的小子?”

“听说他还是邪术师。”

“邪术师怎么了?我听说他前阵子给老汤姆治好了腰。”

“老汤姆那是搬货闪了腰。”

“那不也是伤?”

“可他治完以后,老汤姆三天没法坐下。”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

贾修听见了,面无表情。

那是一次意外。

严格来说,不是治愈术本身的问题。

是他当时正在测试“局部组织弹性恢复”的参数,不小心把“恢复”理解得过于物理了一点。

老汤姆的腰是好了。

但臀部肌肉也因此恢复到了一个不太适合日常生活的紧绷程度。

这种事情在科研过程中很常见。

失败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失败后没有记录。

他后来已经在实验笔记里郑重写下:

对软组织施术时,应避免将“弹性恢复”与“最大形变量”同时提升。

这是非常宝贵的经验。

可惜老汤姆不这么认为。

“你在镇上名气不小。”玛格丽特忽然说。

“主要是负面名气。”

“我听说你的风评不错。”

“那大概是因为大家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实验。”

玛格丽特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坦诚。”

“我只是对自己的研究有客观认知。”

“那你觉得自己这三十项专利怎么样?”

贾修想了想。

“其中十七项有明确实用价值,八项属于参数优化,可以并入其他项目,四项目前只能算理论可行,还有一项……”

“哪一项?”

“横向甲质再生术。”

“就是你刚才写的那个?”

“对。”

“它有什么用?”

贾修沉默了一下。

“暂时还没想好。”

“那你为什么申请专利?”

“因为它确实是一个新法术。”

“就因为这个?”

“而且我已经花了很多时间。”

“……”

玛格丽特忽然理解了。

为什么协会学徒说贾修的成果“不太好说”。

这人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成果有些细碎。

他是太知道了。

但他还是一项项登记,一项项归档,一项项申请专利。

因为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导师、没有实验室、甚至没有钱买施法材料的人来说,每一点可能获得补贴的研究结果都不能浪费。

哪怕别人觉得这是水。

只要它能换来一点资源,就有继续做下去的价值。

玛格丽特沉默片刻,说道:“到了协会之后,我会让他们重新评估你的专利等级。”

贾修一愣。

“重新评估?”

“你的一部分成果,不应该只是普通登记专利。”

“那会有补贴吗?”

“会。”

“多吗?”

“取决于评估结果。”

“最高多少?”

玛格丽特看着他那双骤然亮起来的黑色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用鱼干逗猫。

这种想法有些奇怪。

但她今天早上刚以黑猫形态从协会屋顶钻进天窗,或许还没完全调整过来。

“如果被列为具有广泛应用价值的改良法术,单项可能有十克朗到五十克朗的补贴。”她说道,“若后续被协会纳入推荐施法目录,还会有持续收益。”

贾修停下脚步。

玛格丽特也停下。

街边的风吹过,卷起一张旧报纸。

报纸在地上翻滚两圈,正好撞在贾修鞋尖上。

贾修低头看着报纸,没说话。

玛格丽特以为他被这个数字惊住了。

事实上,他确实被惊住了。

但不是因为钱本身。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两年可能错过了多少东西。

他一直以为协会的专利补贴就是最基础的登记费用。

一次几个赫尔。

多点也不过十几个赫尔。

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做出的法术太垃圾。

现在看来,垃圾或许确实有一点。

但协会那个负责登记的办事员,大概也没把他的材料认真往上报。

“协会里谁负责专利评审?”贾修问。

“溪木镇分部的话,是本地的执事和两位兼职法师。”玛格丽特回答,“不过优秀青年施法者奖的候选成果,可以直接送到王都评审。”

“那以前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你没问过?”

贾修认真回忆。

他每次去协会,负责登记的老办事员都会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一眼他递上的材料,然后用一种“又来了”的表情说:“初级治愈术?放这里。”

之后收钱,盖章,让他回去等消息。

至于什么专利等级、应用价值、补贴复审、王都评审……

一个字都没提。

贾修当时还以为是这个世界的办事风格。

现在想想,可能只是对方嫌麻烦。

或者更准确一点。

对方根本没把一个邪术师少年提交的三十份初级治愈术改良当回事。

“我确实没问。”贾修承认,“但他们也确实没说。”

玛格丽特的表情冷了下来。

“我明白了。”

她说话声音不大。

贾修却莫名感觉路边水沟里的水都凉了几分。

“这件事我会处理。”

“其实也不用太麻烦。”贾修谨慎道,“我主要想把钱补回来。”

“当然。”

玛格丽特点头。

“流程问题会处理,少发的补贴也会补发。如果有人故意压下你的材料,他们还要给出解释。”

贾修顿时放心不少。

这位玛格丽特法师看起来确实有点理想主义。

但理想主义者最大的优点,就是当她认定某件事不对时,通常比正常人麻烦得多。

而且往往是不讲成本效益地麻烦。

对于此刻的贾修来说,这种麻烦最好全部落在协会那群人头上。

两人继续前行。

施法者协会分部位于镇子中心,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建筑。

房顶铺着深红陶土瓦,两根烟囱一左一右,像某种笨拙又威严的耳朵。门口挂着一块蓝底银纹的牌匾,上面是交叉的法杖与羽毛笔。

贾修仰头看了看二楼那扇天窗。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里有什么东西看过自己。

但符文之眼没有任何反应。

大概是错觉。

协会大厅里比平时热闹得多。

几名穿灰袍的学徒正在搬运资料,地上堆着木箱,柜台前站着不少人。

有来申请施法许可的,有来买净化药剂的,有因为邻居疑似养了魅魔而前来举报的,还有一个头上长着蘑菇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询问这算不算魔法感染。

“我昨天还只是头皮痒!”男人拍着柜台,“今天早上起来,它们就开花了!”

柜台后的年轻学徒一脸麻木。

“先去左边登记。”

“左边是干什么的?”

“异常生物与疑似诅咒。”

“可我是人!”

“那就去右边。”

“右边呢?”

“药剂误用和施法事故。”

“可我没喝药剂!”

“那你站中间别动,我去叫人。”

贾修看得很是感慨。

看来协会的流程也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它能让人深刻理解,为什么有些时候直接死了可能还更省事。

“玛格丽特法师!”

一个抱着文件的年轻学徒看见她,顿时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

“您终于回来了,执事大人找您找了半天。”

“找我做什么?”

“领主府来人了。”

玛格丽特眉头微挑。

“这么快?”

“他们说,关于优秀青年施法者奖的候选资格,需要和您认真商议。”

年轻学徒说到“认真商议”时,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贾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大厅角落,坐着一个穿深灰色礼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镶银手杖,脚边放着一个印有福伦领纹章的皮箱。

他没有佩戴施法者徽章。

但他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的人不自觉避开了一圈。

贵族管家。

贾修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种人他在店里见过。

通常是来订礼服、催工期、压价,以及在最后付款时告诉苏珊阿姨:“领主府的账要下个月统一结。”

然后这个“下个月”,往往会持续很久。

管家似乎也看见了贾修。

他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扫过贾修背上的旧布包,最后落在贾修胸前那枚刚刚拿出来、还没来得及佩戴的候选人徽章上。

眼神里的轻蔑没有丝毫掩饰。

“这位就是贾修先生?”管家缓缓起身,露出一个标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久仰。”

“您哪位?”贾修问。

“福伦领领主府,总管事务官,费舍尔。”

“没听过。”

费舍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玛格丽特看了贾修一眼。

贾修一脸无辜。

他确实没听过。

溪木镇的贵族很多事情都喜欢“全镇皆知”,但贾修属于那种除了上班、吃饭、研究、睡觉之外,基本不关心本地新闻的人。

上个月领主家的猎犬生了五只小狗,镇民讨论了三天。

贾修后来才知道。

因为其中一只狗的名字,刚好和他常用来标记实验鼠的编号撞了。

“费舍尔先生代表领主府而来。”玛格丽特语气平静,“有何贵干?”

“领主大人十分重视优秀青年施法者奖的评选。”费舍尔说道,“尤其重视公平、公正,以及奖项获得者是否能够真正代表溪木镇的施法者形象。”

“所以呢?”

“所以领主大人认为,候选人的职业背景,需要更加谨慎地考虑。”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贾修。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小了几分。

贾修心里叹了口气。

来了。

他就知道,一千克朗没那么好拿。

“邪术师的确属于合法施法职业。”玛格丽特说道,“协会职业认证记录清晰,贾修也没有任何违法或危险行为。若领主府对候选资格有异议,可以按流程提交书面意见。”

“玛格丽特法师误会了。”费舍尔笑道,“领主大人并非反对邪术师。只是如今边境局势紧张,民众对魔族相关职业难免敏感。”

“邪术师不等于魔族。”

“当然不等于。”

“那就请不要混为一谈。”

费舍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您来自王都,自然不明白边境领地的难处。这里的居民需要安全感。”

“安全感不是靠排除异己获得的。”玛格丽特说道,“更不是靠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从评选名单里划掉获得的。”

“可谁能保证,他的宗主没有问题?”

费舍尔看向贾修。

“贾修先生,恕我冒昧。能否请您当众说明,您的宗主究竟是哪一位存在?”

这一问,周围人目光全聚集过来。

贾修面色不变。

心里却有点想骂人。

你问得倒轻巧。

他要是知道那串乱码是什么,还需要每天对着面板发呆?

而且所谓“安瑞欧,尊号虚幻”,是他刚编出来骗玛格丽特的。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再重复一遍,总觉得有点尴尬。

但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就像提交过审的专利材料。

后悔没用。

“我的宗主名为安瑞欧。”贾修说道,“尊号虚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重复:“安瑞欧?”

“听起来像妖精的名字。”

“妖精宗主?”

“妖精不是也挺危险的吗?我听说有个商人和妖精签契约,最后把自己家房子输给了一只会说话的鹅。”

“那是赌钱输了。”

“和妖精赌钱还不是一样危险?”

费舍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安瑞欧……”他似乎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但显然什么都没找到。

玛格丽特则适时开口:“我已确认过贾修的契约状态。其契约稳定,无灵魂侵蚀痕迹,无异常魔力污染,暂未发现任何危险。”

她说得很笃定。

实际上,她只是做了最基础的观察。

但费舍尔显然不敢当面质疑一位圣得罗学院讲师的判断。

“既然玛格丽特法师如此认为,领主府自然尊重专业意见。”费舍尔话锋一转,“不过,领主大人还有一份礼物,希望贾修先生能够收下。”

他打开脚边皮箱。

箱盖掀起,里面铺着深蓝色天鹅绒。

正中摆着一只小巧的水晶瓶,瓶中盛着淡金色液体。瓶塞上刻有精细符文,即使隔着几步,也能感到一阵令人精神振奋的魔力波动。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是初等精神强化药剂。”

“那东西至少值三十克朗吧?”

“不止,领主府的药剂都是从王都买回来的。”

“贾修这下发了。”

贾修看着那瓶药剂,心跳确实快了一拍。

初等精神强化药剂。

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施法专注力,对他这种经常因为脑子不够用而只能盯着代码干瞪眼的人来说,价值很高。

不过他没有伸手。

天上掉下来的药剂,大概率不是补药。

很可能是泻药。

“领主大人是什么意思?”贾修问。

费舍尔笑容重新变得温和。

“只是欣赏人才。瀚纳仕少爷也一直希望能与同龄施法者交流。领主大人希望,贾修先生能够在评选中展现自己的真正实力。”

“就这样?”

“就这样。”

“没有别的条件?”

“当然没有。”

贾修盯着他。

费舍尔也微笑着看他。

两个都没什么表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成年人都懂、但谁都不愿意说破的味道。

玛格丽特忽然开口。

“礼物可以留下,协会会登记来源并进行检验。”

费舍尔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敛。

“这是领主大人的善意。”

“善意也需要经过检验。”玛格丽特说道,“尤其是送给一名未成年候选人的炼金药剂。”

费舍尔盯着她看了两秒。

最终,他轻轻合上皮箱。

“既然如此,是我考虑不周。”

他提起皮箱,朝玛格丽特微微欠身,又看向贾修。

“期待在评选会上见到您,贾修先生。”

“我也期待。”贾修礼貌回答。

费舍尔转身离去。

直到他走出协会大门,厅内压抑的气氛才重新流动起来。

柜台后的年轻学徒凑过来,小声说道:“贾修,你最好小心点。”

“我一直很小心。”

“领主府一般不白送东西。”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不直接拒绝?”

“因为他说的是礼物,又没说让我喝。”贾修看着门口,“而且那药剂肯定很值钱。”

年轻学徒:“……”

玛格丽特:“……”

“你在想什么?”玛格丽特问。

“如果他们真的把药剂送来,我们可以检验成分。”贾修分析道,“没问题就收下,有问题就当证据。总之不亏。”

玛格丽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发现这人的思维方式很奇怪。

别人遇到领主府示好,会思考站队、威胁、荣誉、前途。

贾修第一反应是能不能白嫖一瓶药。

但仔细想想。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先完成候选登记。”她说道,“之后你需要准备评审。”

“评审具体考什么?”

“成果展示、施法能力、理论问答、品德评价,以及最后的投票。”

“品德评价谁评?”

“协会、领主府和镇民代表。”

“镇民代表能投票?”

“能。”

“那还好。”

贾修稍微松了口气。

他在镇上人缘虽然说不上多好,但至少没偷过别人袜子,也没买过别人研究成果。

和前两位候选人相比,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玛格丽特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带着贾修穿过大厅,走上二楼,来到一间挂着“档案与资格审查室”牌子的房间前。

门口站着一名白胡子老法师。

老法师穿着洗到褪色的蓝袍,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镜片眼镜,正低头翻阅文件。

看见玛格丽特,他立刻合上册子。

“玛格丽特讲师。”

“班森执事。”玛格丽特行了个简短的施法者礼,“候选人贾修,我带他来完成资格登记。”

班森执事推了推眼镜,看向贾修。

目光在那枚候选徽章上停了一下。

“就是三十项初级治愈术专利的那个?”

“是。”

“邪术师?”

“是。”

“宗主是妖精?”

“暂时这么算。”

“什么叫暂时这么算?”班森皱起眉头。

贾修想解释。

玛格丽特已经先一步说道:“这是我的审查结论,班森执事。”

班森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进来吧。”

房间里堆满档案柜。

空气里有陈年羊皮纸、墨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靠墙摆着一面半人高的魔法水晶镜,镜面像冻结的湖水,偶尔泛起一丝微光。

“站到镜子前。”班森说道。

贾修照做。

“把手放上去。”

他将右手按在镜面上。

冰凉触感传来。

水晶镜先是映出他的倒影,随后表面涌现出一圈圈淡蓝色纹路。

【身份确认。】

【姓名:贾修。】

【年龄:十七。】

【职业:邪术师。】

【等级:二。】

【契约状态:稳定。】

【宗主标识:无法识别。】

最后一行字浮现时,镜面突然闪烁起来。

班森执事脸色微变。

玛格丽特也上前一步。

水晶镜上的蓝色纹路开始不规则跳动,像是某种被干扰的法术。

紧接着,镜面中央浮现出一行扭曲文字。

不是通用语。

也不是已知的任何符文。

但贾修看得懂。

因为在符文之眼的视野中,那一行文字自动变成了一串极其简短的代码。

if (observer.permission < 3) { return ACCESS_DENIED; }

贾修瞳孔微缩。

下一秒,水晶镜啪地一声,裂开一条细小缝隙。

班森执事脸都白了。

“协会的鉴定镜裂了?”

年轻学徒从门外探头进来。

“执事大人,要不要通知维修组?”

班森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面鉴定镜已经用了四十多年。

期间鉴定过无数施法者、佣兵、贵族、邪术师、甚至一位喝醉后坚持说自己是树精的农夫。

从来没裂过。

贾修默默收回手。

他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所谓的乱码宗主,可能比他想象中麻烦得多。

而玛格丽特则盯着那道裂痕,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

“班森执事。”她缓缓开口,“候选人资格登记,是否还能继续?”

班森看向贾修,又看向裂开的鉴定镜。

老法师沉默良久。

最后,他从桌上拿起羽毛笔,抽出一张空白表格。

“先……先手工登记。”

贾修:“……”

这世界的魔法系统看起来挺高级。

但一出故障,解决方案还是手工填表。

果然。

不管在哪个世界,技术再先进,最后总有人得坐下来写字。

而他最不想看到的那种麻烦,似乎已经在朝他招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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