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哥哥……"
一声极弱的呼唤从隔壁飘出来,轻得像片羽毛,风一吹就散了。
林宸推门进去。
月光照着床上一团小小的身影。林小晚蜷在被子里,死死攥着被角,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紫得发黑。她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宸哥哥……我没事,你回去睡吧。"
牙齿打着颤。
林宸三步并两步过去,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怀里的身子冰得吓人,像抱着一块寒铁。他脱下外衫裹住她,把她冰凉的小手按在自己胸口。
"哥哥在。"
林小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砸在他手背上。
"宸哥哥……我好冷。"
林宸抱着她的手收紧了。
前世,就是这么一个夜里。他赶到的时候,小晚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动,喊的是哥哥。他抱着她,只能看着她一点一点凉下去。
这一世,不行了。
他把小晚放回床上,掖好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的。体表滚烫,体内却是刺骨的寒。
寒毒入脏的征兆。今夜压不下去,小晚熬不过明天。
他指尖搭在小晚的腕上,搭了很久。脉搏很弱,跳几下,停一下,像随时会断的弦。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脉象,每一个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他不敢再往下想。
暖阳灵草。家族灵药园最深处的那一株,性温,是眼下唯一能压寒毒的东西。
林宸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灵药园的守卫,今夜不对劲。
往常,药园夜里三组人轮值。可今天下午,林苍借着林浩养伤的名义,调走了大半人手,只留两个人看门。
调走守卫,敞开缺口。
这不是疏忽。这是请君入瓮。
他一旦进去,"偷盗家族灵药"的罪名,就坐实了。往后废修为、逐出林家,桩桩件件都有了由头。
林宸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月亮。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是陷阱又怎么样。小晚等不起。
明知道是坑,也得往里跳。区别只在于,坑里埋的是他,还是他。
"宸哥哥!"身后,小晚带着哭腔喊住他,"你不要去和别人打架,好不好?"
小姑娘性子软,却懂事得让人心疼。她怕哥哥为了她,再去跟族里的人拼命。
林宸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就在这里,乖乖等你回来。"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怕被夜风刮走。
林宸喉结滚了滚,没应声,跨出了门槛。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还撑在床头望着他,月光落在她灰白的小脸上,呼吸已经浅得快听不见了。
他别开眼,把门带上。再耽搁,就真的来不及了。
夜风扑面。他贴着墙根走,避开祠堂和主院,一路摸到灵药园外。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白天那场风波留下的痕迹还在,翻倒的木案没人扶,石柱底下的血迹已经发黑。这么大的动静,巡夜的人却一个都没碰上。
又是林苍的手笔。人,都调到药园那边等着他了。
这条夜路,前世他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空着手回来,身上多几道伤。
铁门前的篝火还燃着。两个守夜弟子围着火堆喝酒,脸喝得通红。
其中一个,林宸认得。
林虎。林浩的心腹,武士境。这三年,他没少拿他们兄妹取乐。去年冬天,小晚的药碗被抢,药汁泼进泥里,林虎站在一旁拍着手笑。前年开春,他拦在院门口收"过路费",不给,就把晾在院子里的衣裳全掀进泥水。
这些账,林宸一笔一笔,都记着。
"你们是没瞧见,"林虎端着酒碗,正吹得兴起,"白天要不是浩少爷手下留情,那废物早成肉泥了。"
"谁能想到他还能接少爷一招,走了狗屎运呗。"
"那是,浩少爷什么身份——"
"哟。"
林虎忽然停住了。
他眯起眼,看着火光对面不知什么时候站着的人。
"这不是咱们林家的大废物吗?"他晃晃悠悠站起来,酒气冲天,"深更半夜不睡,跑药园来干什么?"
他上下打量林宸,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我懂了。你那个短命鬼妹妹,寒毒又犯了吧?来偷灵草续命?"
"短命鬼"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另一个守卫跟着哄笑。
林宸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林虎。看得林虎心里发毛,可酒劲上头,又往前逼了一步,伸手来抓林宸的肩膀。
"老子跟你说话呢——"
"识相的,就赶紧滚。"
他的手,抓住了林宸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