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的火光在桌上摇曳，微弱的火光映出二人单薄的身影。
郑依沉默地摩挲着眼前的酒杯，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那抹在黑夜中发亮的紫色，压抑的氛围在二人间散开。
“小钰他睡着了吗……”
郑依压着嗓子用尽可能小的声音说着。
“那小子太单纯了……好在那灵似乎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或许也是看那小子太傻了吧……”
郑依抿了口酒，嘴角挂着淡淡的温柔。
“傻点好啊傻点好……”
白露松开了握着衣角的手，脸上的忧愁也变为了一抹欣喜。
“你啊你当初死活不愿意养他，十天有九天都把他丢给我，自己呢找个除妖的借口就跑了，现在说来你还真是可恶啊！”
白露咬着牙嘴角却挂着浅笑，眯着眼愠怒看着郑依。
“说来还真是气人，我照顾了他那么久，他第一个喊的人竟然是你”
说起过往，白露也罕见地垮起了脸，托着腮帮子的脸上透着委屈。
“还不是你天天喊老东西……时间一久他一见我就喊老东西……”
郑依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心中有些无语。
“六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之前那小小的肉球，如今也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娃娃。”
“说来也多亏小钰呢，让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石头竟然有了活人的气息呢”
白露捂着嘴调笑着，二人的身影逐渐被烛火拉长直至交融在一起。
“那小子呀可真是让我愁，从小就不好好吃饭非要我给他舞一段剑，从小到大也不知道祸害了我多少的妖物”
“还记得他那把木剑是我在这座城斩的第一只妖，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除妖的概念，一回来他就缠着我也要一把剑，现在说起来还真是怀念”
郑依的目光盯着摇曳的烛火，语气虽是抱怨却也透出几分甜蜜。
“该让他学习如何除妖了……有些自保的手段终究是好的”
郑依将杯中的残酒饮净，他的眸光逐渐变得悠长，他看见了过去，看见了自己的未来，看见了李府飘着的妖气已然消散。
虫鸣悠悠的在空中唱着，梦中的孩子也终于吃到了那颗甜甜的糖果。
当公鸡发出高亢的鸣叫，天边的太阳为寂静的黑夜撒下光明，早起的小贩已经开始走街串巷地吆喝了起来。
郑钰揉开惺忪的睡眼将身旁衣服穿戴整齐，他站在楼上看着底下挤满的人群，随意地拿起一碗米粥，靠在柱子上打量起了四周。
“师父呢？”
郑钰歪着头环顾着四周却只看见了忙碌的干娘，他三下五除二将碗底的清粥喝下肚连忙上前帮忙。
“嘿！你知道吗？听说李员外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身上全是各种各样的抓痕，下葬前双眼还睁得大大的。”
郑钰立起耳朵听着无聊的食客分享着自己刚刚得知的八卦。
“说来也是奇怪，李员外这家伙可能有某些癖好吧，将那些赶考学子的衣服都收藏了起来全部放到了西角的那栋老房中”
食客抹掉嘴角的残渣随手夹起几根咸菜打趣着。
几句食客的话语此刻却让郑钰诧异了起来，李员外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好人，妖也是他看着死的……
六岁的孩童本就稚嫩，听到给自己糖的叔叔死亡，他的心中涌出一股不安。
郑钰将手中的碗匆忙递出，慌乱的询问着自己师父的去向，在他心中完美的师父竟然没有杀死这只妖！那这只妖绝对很强，他要去提醒师父。
白露被饥饿的食客团团围住手中的勺子被抡出残影，郑钰想要靠近却又被三番五次的挤出。
郑钰急的擦掉眼角的泪跑到门口，他强忍着不安努力思考着郑依到底会去哪里。
“小子你在门口干什么呢？”
郑依将手中的包袱随手放在一边蹲下身擦去郑钰眼角的泪水。
“走师父！那只妖还活着咱们去杀死他……”
郑依沉默的将他抱起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告诉他真相。
郑依看着快要哭出来的郑钰，摸了摸他的脑门，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糖果递了过去。
“你还记得你救的那只鸟吗，如果我说是它杀死了李员外你信吗”
郑依不想隐瞒，他需要郑钰了解一些真相，如果想要成为除妖师这是他必定要走的路。
郑钰大大的眼睛满是困惑，一只自己手掌大的小鸟怎么能杀死李员外。
郑依靠着门柱坐在地上，将郑钰轻轻地放在怀中
“李员外折断了鸟儿的翅膀所以鸟儿们来报仇了，所以你还觉得李员外是好人吗”
郑钰嘟着嘴皱着眉模样十分可爱。
“小鸟很可爱但李员外也是一个好人，我不想小鸟被折断翅膀，但我也不想让李员外死掉”
郑钰的眼眶泪水打着转，生死这份课题对于六岁的孩童还是太过沉重了。
“你不是想要和我一样成为除妖师吗？”
郑依岔开了这个话题选了一个郑钰感兴趣的话题。
郑钰先是沉默的望着地板，眼中的光有些黯淡却又在下一秒被光亮重新占据。
“我想……我想保护你们！”
郑钰的眼中透着光亮他收起了眼中的不安在小小的心底埋下了一个愿望。
“总有一天我会除尽天下的妖！”
郑依勾起了浅浅的微笑，看着眼前虽然挂着泪珠却表演着严肃模样的小子，小小的影子逐渐在他的身后拉长。
“走吧小子，我教你如何感受妖力也就是我常常使用的力量”
郑依嘴角挂着牵强的微笑，挂起一旁的包袱牵起郑钰小小的手逐渐离开了这座充满人烟的城市。
瀑布前，郑钰盘腿坐在地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声响，往日活泼好动的孩子此刻竟然安静地坐在地上。
可当郑依靠近却听见了细微的呼声。
“郑钰！”
一声暴怒让困乏的郑钰腾的一下站起了身。
“杀死妖后游离在天地的力量就是妖力，妖力也会在妖活着的时候在世界慢慢增生”
看来理论课在小小的郑钰心中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就连此刻是实践环节都已完全忘记了。
郑依的眼皮狂跳，看着眼前这东挠挠西看看的郑钰嘴中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
“罢了罢了妖力也不是一天可以感悟到的，就算是天才如我也感悟了半年的时间”
郑依捂着脸只能用感悟不易来安慰自己。
“你先过来！我先教你几招剑招就算以后感受不到妖力也有个自保的手段”
郑依说着就将郑钰提溜了起来，将自己做的木剑塞入他的怀中。
“腰马合一，将剑砍向身前！”
郑依严肃的神情让有些跳脱的郑钰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郑依看着眼前劈砍竟然都能将剑抛出去的郑钰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我捡的不会是个傻子吧……”
他看着眼前的郑钰只能安慰自己孩子还小先从基本功练起也是一样的。
就这样郑钰蹲马步一蹲就是半个时辰，期间是各种各样的喊叫哭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杀猪。
尽管郑钰锻炼期间一直在哭嚎，却未曾放弃，这也让郑依有些欣慰，起码孩子的态度是好的。
半个月下来，郑钰的站姿越发标准，练的剑式也生出了几分章法。
“提问除妖师分为几个境界？”
“比普通人强一些的是妖灵境，此境分为一到十境”
“然后分为小妖、大妖、小妖王、大妖王、妖皇境六种，而妖皇则可以单独分为五境”
郑钰坐在石头上侃侃而谈着，这几天光是记住理论知识就让他耗尽了力气，每次站桩都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妖力该如何修炼？”郑依没有给郑钰思考的时间持续询问着。
“游过五脏最终汇聚在丹田”
郑钰扬着下巴宛若一只高傲的公鸡。
郑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除了实践不行，理论还是不错的。
在郑依欣慰的目光中，郑钰开始了自己的每日任务：蹲坐在瀑布旁感受着溢散在天地间的妖力，可妖力却如同避开他般纷纷绕开，他连一丝都感受不到。
郑钰无力的叹着气，他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有资格成为一位除妖师？
如今的妖界与人界虽没有过大的摩擦但小摩擦不断，郑依这些天出去除妖也是愈发的多了起来，每当郑依取回妖的血肉为他做熟补充气血，吃完后郑钰都有些不安。
郑依看在眼里却也无法奈何，自己本就是一介散修，心法全靠自己的领悟，如今的郑钰就连妖灵境都未跨入，心法也无作用反倒会让他心中生结修炼不畅。
世上还不存在任何捷径让人一举成为妖灵境，普通人与除妖师最大的区别就是妖力，如若感受不到妖力遵循白露的意见倒是可保他一身无忧。
郑依看着手背上那隐隐出现的羊角龙脸怪物印记，一种紧迫感攀上了他的眉头。
“妖选者吗……看起来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多还有十年祂就会找过来吧……”
一旁的郑钰正闭着眼仔细感受着妖力的存在，或许是郑钰的错觉以往那避着自己走的妖力此刻却仿佛视若无睹般从他身旁掠过。
郑钰退出冥想的状态有些无奈这已经是他感受妖力的第十七天了，除了妖力不再避让他再无无任何进展。
郑依看着退出状态的郑钰，连忙将手上的印记压了下去。他听完郑钰的话语，虽心中有些震惊，却面色不显。
“你已经快要成功了小子，跨入妖灵境最重要的就是让妖力接受你的存在，而现在妖力虽然已经接受了你的存在却并没有得到妖力的肯定”
“不要放弃！当初我跨入妖灵境足足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郑依有些羞愧当初为了让妖力不再排斥自己可是足足花费了一个半月。
郑依的夸奖让郑钰不由得安心了几分，他熟练地接过郑依递来的妖兽肉烘烤了起来，紧锁的眉头却依然挂在脸上。
“我要如何才能让妖力认可自己呢……”
六岁孩童的脸上满是困惑，一旁的郑依却开口提醒着。
“你的肉糊了，小子，如果你一直执着妖力的认可那还是尽早放弃吧……除妖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心无杂念”
郑依将烤成炭的肉皮扒掉，毫不嫌弃地放入了嘴中。
“船到桥头自然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