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进来的时候,余烬的烤筋刚咬了一口。
“喂,李哥,紧急出警!连夜暴雨冲毁了西郊一处山野,冲出了一具无名女尸,段队通知咱们立刻赶到现场!”
桌上烤串儿还冒着热气。老梁端着新烤好的肉串走过来,见两人起身愣了一下:"怎么这就走?刚烤好的……"
"梁叔,赶巧来任务了,下回再吃。"李涛拉开警车门。
余烬钻进副驾,烧烤摊的烟火气被关在门外。闷热的夜风从半开车窗灌进来,裹着雨后的潮腥。警车驶过最后一个红绿灯,路灯开始稀疏,窗外景色从楼房变成农田,再从农田变成连绵的荒山。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缩成一小片暖黄,像被黑夜一口吞掉了。
余烬低头翻手机。加密文件夹里存着七一一案的电子卷宗,他点开扫了几眼,忽然开口:"李哥,青山村后山是不是当年七一一案的排查范围?"
李涛单手打方向盘,顿了一下:"你记性倒是好。七一一案封了八年了。"
"段队手写的'线索中断'四个字,还在卷宗最后一页。"
"所以呢?"
"七一一案的被害人,十三岁,青山村人。今天冲出来的这具骸骨,"余烬转头看向窗外,"距离案发半径不超过三公里,并且死者年龄高度重合。间隔四个月,同一片区域。"
李涛沉默了几秒,踩了脚油门:"先看了现场再说。"
警车在山路上停稳时,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山洪冲出的豁口像一道狰狞旧疤,黄泥翻卷,碎石遍地。一具骸骨半嵌在土层里,骨架小得让人心口发紧,蜷缩的姿势像是在避雨。
余烬踩着泥泞靠近,蹲下身的同时手伸向腰间证物袋。他刚要拨开骸骨肩胛处的积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别动。先拍原位照片,你手一碰土壤分层就乱了。"
余烬回头。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站在两步外,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山风把他衣摆吹得微动,整个人和周遭泥泞不堪的现场格格不入。
李涛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是市局特聘的心理顾问,叶熠,专门协助旧案。"
余烬没理李涛,转向叶熠:"你说别动,但土已经松了,山洪冲开的断面随时可能塌方。等拍照再取,残片可能被下一波泥浆带走。"
叶熠看了他两秒,蹲下来:"那你取,我拍。"
他掏出手机对准骸骨肩胛处的织物残片连拍三张。余烬没再多说,戴好手套,指尖轻轻拨开湿泥。一片藏青色布料露出来,洗得发白,边缘有一排歪歪斜斜的手工缝线。
叶熠低头看了眼屏幕:"廉价纯棉,反复洗涤,手工缝补,青山村小学的校服配色,建档贫困户减免学费的那种。"
"你连针脚间距都能看出来?"
"缝线不是缝纫机走的,人手工缝的,每针跨度不一样。"叶熠直起身,"排查范围可以缩小了。八年前青山村及周边失踪的适龄女孩,家境贫困的优先匹配。如果你们有旧档案的话——"
余烬已经把织物残片夹进证物袋,站起来:"七一一案的卷宗里有一份青山村的失踪少女底档。十三岁,失踪时间比本案早四个月。"
叶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七一一案?"
"那是我师父的旧案。悬了八年。"
"为什么单独封卷,没有并案?"
"卷宗最后一页写着'线索中断'。"余烬把证物袋递给技术员,转身往山坡下走,"但本案的抛尸手段、掩埋深度和七一一案高度相似。"
身后传来叶熠的声音:"你怀疑两起案子是同一凶手?"
"我不怀疑。"余烬没回头,"我等你出侧写报告,看看你的结论和我的对不对得上。"
技术队开始采样。段辉从山坡另一头走过来,鞋底沾满黄泥。
他听完现场汇报,点了下头:"余烬带人做村访,叶顾问三天内给出完整侧写。土壤样本分两批送检,第一批常规送检,第二批深层留存——山洪冲毁了表层,但底下可能还压着东西。"
余烬注意到"分两批送检"这个说法,没多问。段辉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回程车上,余烬翻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夹。七一一案的电子卷宗最后一页,段辉手写的"线索中断"四个字赫然躺在屏幕上。他锁了屏,看向后视镜——叶熠坐在后排,正对着手机备忘录打字,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叶顾问。"
叶熠抬头。
"侧写报告发我一份提前看看。"
"可以。"
"顺便,"余烬顿了顿,"七一一案的卷宗我也发你一份。我想听听你对那个案子的判断。"
叶熠沉默了两秒:"好。"
回到局里已经过了零点。余烬洗完手坐在工位上,把七一一案的电子卷宗拖进加密传输窗口,点了叶熠的名字发送。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时,他盯着看了几秒,关掉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
叶熠:"收到了。今晚看。"
余烬回了两个字:"也没那么急。今天你也辛苦了,先休息吧。"
对面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傍晚,余烬刚从青山村走访回来,手机收到一份PDF。叶熠发来的侧写报告,共七页。他点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结论栏用加粗字体写着:
"综合抛尸手段、埋藏深度、死者年龄、作案半径,强烈建议与七一一案并案侦查。"
余烬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段队,我想看看七一一案的原始卷宗。不是电子档,是纸质的,你亲手封的那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