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坝比青山村小得多,只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窄街两侧。
余烬带着外勤小队早上八点就到了。叶熠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记录板。上午走访了五户人家,提到"八年前夏天骑车的少年",大部分人都摇头说不记得了。
"太久远了。"一个大妈在门口择菜,"那会儿村里年轻娃多,谁骑个自行车晃荡,谁能记得住。"
直到午饭后,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提供了一条线索。
"骑车的啊,我倒是有印象。"老板娘五十多岁,在村口开店开了二十年,"那年夏天有个娃,每天傍晚骑辆二八大杠从我这门口过,往青山村那边去。持续了大概一个月左右,后来突然就不来了。"
余烬手里的笔没停:"您还记得那个娃长什么样吗?"
"瘦高瘦高的,不爱说话,每次经过都不跟我打招呼。有个特征——他车后座绑着一根红布条,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反正我一看那红布条就知道是他。"
"您知道他是哪家的娃吗?"
老板娘想了想:"好像是村东头那一片的,姓什么我不确定。不过有回他经过的时候车链子掉了,蹲在路边修了半天,我给他倒了杯水。他说了句谢谢,声音挺闷的。"
余烬和叶熠对视了一眼。
"村东头姓张的人家多吗?"余烬问。
"好几户呢,张兴家、张德家、张磊家……"
"张磊?"余烬打断她。
"嗯,张磊家也在村东头。不过张磊不骑车,他堂哥家有一辆,那会儿经常见他堂哥骑着跑。"
"堂哥叫什么?"
老板娘想了半天:"叫……张力?好像是叫张力。比他大两岁,后来出门打工了,再没回来过。"
余烬在记录本上写下"张力"两个字,在旁边画了个圈。
走访继续进行。下午又问了五六户人,关于张力的信息逐渐拼凑起来——张力,张家坝人,父亲早年外出打工后音讯全无,母亲独力抚养他长大,母子关系紧张。张力十六岁那年夏天突然离开村子,说是去打工,此后八年没有任何音讯。
"村里人对张力的评价普遍不好。"叶熠翻着走访记录,"有人说他性子闷但脾气冲,有人说他从小就不合群,有人提到他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把同学推下了田埂,受了处分。"
余烬靠在车边,看着手里的记录本:"张磊是杨婷案的凶手,张力和张磊是堂兄弟。张磊不骑自行车,张力有自行车。张力在那个夏天每天傍晚骑车往青山村方向去,持续了一个月左右,然后突然消失了。"
"间隔四个月后,张磊在几乎相同的位置作案。"叶熠合上笔记本,"两个堂兄弟,同一片区域,同一个作案窗口期,先后对未成年少女下手。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互相知道——"
"不清楚。"余烬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年段队手里的那本卷宗里,'骑车少年'这条线指向张家坝,指向张力。而张力姓张,和张磊同宗同族。段队当年查到的'外村少年','身份待核'——核出来之后,应该是张力。"
叶熠看向他:"那赵远呢?"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赵远是当年优先追查的方向,但赵远跑得太快、太彻底,至今没有任何下落。现在回头再看——赵远跑路这件事本身是确定的,但他是不是七一一案的凶手,当年没有确凿证据。他只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
"如果赵远不是凶手,那当年的排查思路本身就有偏差。全队精力追错了一个方向,另一条线被彻底忽略了。"
余烬把记录本收起来:"回去调张家坝户籍底册,查张力。同时比对张磊的供述——他有没有提过这个堂兄。"
叶熠跟上他:"你怀疑什么?"
"我不怀疑什么。"余烬拉开车门,"我只是在想——当年让赵远跑掉的那个时间窗口,如果用在查骑车少年这条线上,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警车启动,后视镜里张家坝的村口越来越远。余烬靠在后座上翻着今天的走访记录,定格在"张力"这个名字旁边,用红笔轻轻画了一个圈。
八年了,段辉在"线索中断"下面留的那个凹痕,也许终于能补上后面那几划。
回到局里,叶熠第一时间调出了张家坝的户籍底册。
张力,张家坝人,生于八年前的十七年前。户主登记为母亲张桂芬,父亲栏为空白。户籍底册附注栏手写着一行小字:"父母离异,父外出未归。"
"他父亲很早就走了,由母亲独自抚养。"叶熠把底册推过来,"张力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户籍记录显示他'外出务工',此后没有迁入记录,没有更新记录,没有任何变动。"
余烬翻着底册:"等于说张力这个人从八年前夏天开始,就没有在任何官方记录里出现过。"
"连身份证都没有使用痕迹。"
余烬把底册放下:"张磊的供述里,有没有提过张力?"
叶熠摇头:"张磊的整个供述里,没有出现过'张力'这个名字。他只说自己一个人作案,没有同伙,没有目击者,任何人都不知情。审讯记录我全部看了一遍——他在描述青山村和张家坝周边环境的时候,提过'那条田埂我堂哥以前也爱去',但余烬没有追问他堂哥是谁,重点全部放在作案细节上。"
"他提过那条田埂他堂哥也爱去——时间呢?"
"原话是'以前也爱去',没有具体时间。但从语境判断,是在他作案之前的那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