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滚。
“卧槽这压枪是开了吧?”
“主播是新人?这手Kar98k绝了。”
“前面的别酸,人家这是真技术,B站那个一穿四看了没?”
“看了看了!我就是从B站过来的!”
“关注了关注了,求开播说话啊主播!”
苏屿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在线数字——187。这个数字在抖,时不时跳一下,变成192,又掉回185,像一只在笼子里蹦跶的兔子,怎么也蹦不出那个圈。
一周前他开播的时候,那个数字是0。
他没说话,端起桌边的凉白开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原位。麦克风收进去一点轻微的杯壁磕碰声,弹幕立刻炸了。
“主播喝水好可爱!”
“这手好好看!”
“主播开个麦呗,不会是哑巴吧?”
“楼上你才哑巴,技术流主播少话不是很正常?”
“求主播说句话,就一句!”
苏屿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避免再碰出声。他不想说话。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
前世他在斗渔开过播,最高在线二十三人,其中一半是来骂他装高冷的。
他试过热络地跟弹幕聊天,结果反而被嫌油腻;他试过冷脸少话,又被人骂哑巴。
后来他想明白了——他这张脸,配上少话,才是最舒服的状态。话多反而显假,话少倒显得真。
今世他打算把这套风格坚持到底。
冷脸。少话。技术流。深夜档。
——这是他在脑子里给自己定的标签。
七天前,B站那个视频过了审核。
第一天,播放量破千。
第二天,破万。
第三天,B站的推荐算法把视频推到了PUBG分区首页,播放量直接破了十万。
评论区涌进来一堆人,问“主播在哪个平台直播”“什么时候开播”“这操作是不是开挂”。
苏屿挑了几条认真回复,剩下的一律不答。
第四天,那条视频被某个PUBG大V转发,评论区开始出现“宝藏主播”“求开播”的刷屏。
苏屿把B站简介改成了“斗渔直播间:苏屿SuYu,每晚十点开播”,然后关掉B站,打开斗渔,准时开播。
那一晚,他的直播间在线从0跳到了47。
47个人,对头部主播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但对苏屿来说,那是前世二十三人的两倍。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像记下一个起点。
第二天,87。
第三天,134。
第四天,B站那条视频被某个PUBG大V转发,播放量破了三十万,斗渔直播间当晚在线直接跳到了256。
第五天,389。
第六天,511。
第七天,187——这是今晚,还没到峰值。
苏屿的粉丝关注数也跟着涨。开播第一天涨了80个粉丝,第二天200,第三天600,第四天直接破千。到第七天晚上,他的斗鱼粉丝数已经过了八千,照这个速度,今晚或者明早就能破万。
——前世他播了三年,粉丝一千二。
——今世他播了七天,粉丝八千。
苏屿没在弹幕里说任何感谢的话。他只是在每一局开局前默念一句“开打”,在每一局吃鸡后默念一句“下一局”。
弹幕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主播就是这风格”,再到现在的“少话才是技术流的浪漫”。有人骂他装,也有人替他怼回去:“人家技术摆在那儿,装什么装?”
他没刻意经营人设,他只是做自己。
弹幕里开始有人叫他“苏神”,也有人叫他“冷面哥”。
这两个外号他都懒得回应。
倒是有一条弹幕让他多看了两眼:“主播这风格,迟早火。”
他没接话,只是把那条弹幕默默记在了心里。
前世从来没人这么跟他说过——前世他听到的,只有“破主播”“装什么”“滚下播”
“开打。”
苏屿按了一下麦克风,吐出两个字。
弹幕又炸了:“来了来了!”“主播今天的声音好低沉!”“深夜档听这个声音,我可以!”“就等这两个字!”
他没理会,鼠标点了匹配。单排,米拉玛。
这一局他跳了Los Leones——大城市。落地M416加红点,二级甲一级头。城市里的混战他处理得干净利落,三枪爆头两个,压枪扫死一个。第一个圈刷在西边,他顺着毒边推进,路上捡了Kar98k。
决赛圈在矿山附近,三个人。苏屿趴在反斜,听声定位——一个在矿山厂房里,两个在东侧山脊。
他没急着出手。先扔了一颗烟雾弹封住东侧视野,然后贴着反斜摸到厂房侧面。厂房里那个正盯着烟雾弹的方向,根本没注意侧面。苏屿探头,98k一枪爆头。
东侧山脊的两人听到枪声开始转移。苏屿切M416,从厂房窗户翻出去,借着反斜的掩护往山脊推进。第一个人在山脊线上架枪,被苏屿从侧面绕到三米处,一梭子扫死。第二个人在山脊背面,听见脚步开始回头,苏屿的M416已经压在了他头上——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弹幕瞬间刷屏:“6666”“这手也太干净了”“主播求加群!”“关注了关注了!”“这压枪真的是人?”
苏屿切回直播间页面。在线数字从187跳到了213,又跳到了228。粉丝数那一栏的数字也跳动了一下——9994。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9994。
差六个。
他没说话,点了下一局匹配。弹幕开始起哄:“还差六个!”“主播再吃一把就破万了!”“加油加油!”“破万了主播说句话呗!”
第二局,第八名,被人从背后阴死。弹幕一片哀嚎:“啊这”“可惜了”“差六个啊!”粉丝数10003。
破万了。
苏屿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谢谢。”
弹幕瞬间又炸了:“主播说话了!”“声音好酥!”“为了这俩字我关注了!”“再说一句!”
苏屿没再说话。他按了下播键,屏幕上跳出斗鱼那个告别画面。在线数字定格在256,粉丝数定格在10021。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烫的后颈。连续直播四个小时,太阳穴有一点隐隐的胀,但不碍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只空水杯照得发亮。杯壁上还挂着刚才喝水的指印。
苏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一线晨光,忽然觉得——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这间发霉的出租屋,这个2018年的夏天,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他闭上眼,在晨光里睡了过去。这是他穿越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机箱的风扇还在嗡嗡转,像是给他唱的一首催眠曲,一下,一下,把他送进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