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防空洞深处传来。
苏屿屏住呼吸，电脑屏幕上的‘特种兵’贴在潮湿的混凝土墙上。他左手握着Kar98k，右手按住Shift键，压低重心，耳机里只剩自己心跳的回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
脚步声是四个人的。
四个人的脚步节奏接近，间距均匀，是组队的。
从声音判断，前两个已经过了防空洞中央的铁丝网，后两个还在入口斜坡。
他们没说话，但脚步的默契说明开了队内语音——四排匹配到的路人队，能走出这种默契的，要么是开黑，要么是几个老手凑巧排到一起。
苏屿在脑子里把防空洞的地形过了一遍——艾伦格防空洞，南北走向，三个出入口，中间是一个十字交叉的开阔区，两边各有一条岔道。
岔道里堆着生锈的铁桶和破木板，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几盏应急灯泛着惨绿的光。他现在贴在北岔道的拐角，离十字交叉区不到十五米。
四个对一个。
如果是前世那个二十六岁的苏屿，这把已经凉了。
一打四在防空洞这种封闭地形里，等同于送死——空间窄，掩体少，四把枪的交叉火力能把任何试图反抗的人瞬间打成筛子。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有这具被强化的身体，有反应速度1.8倍的动态视力，还有前世二十六年攒下来的所有残局经验。
前世他在录像里看过4AM打防空洞的残局不下三十遍，每一个转角、每一个掩体、每一个架枪位，他都烂熟于心。
他没急着出手。
第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到拐角前三米的位置停了一下。对方在架枪，等队友跟上。这是一个有经验的人——知道拐角前要听声，知道队友没跟上不能贸然前压。
苏屿数着节奏。第二个脚步声跟上来了，到拐角前五米。第三个、第四个还在斜坡上，距离稍远。
一个字：等。
第一个脚步又开始动了，过拐角。
苏屿在那一瞬间侧身探头，Kar98k的红点准星贴上对方的太阳穴（红点98K！）——
砰。
一枪爆头。
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开枪就倒了下去，倒地的闷响在混凝土走廊里回荡。苏屿没看击杀信息，身体已经缩回掩体。耳机里炸开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剩下三个人意识到有人埋伏，开始往两侧分散。
第二个脚步声往南岔道撤，第三个贴着墙往十字交叉区冲，第四个在斜坡上停下，开始架枪。
——三秒。
苏屿给自己定了三秒的窗口。他切出一颗手雷，拉环，默数两秒，往十字交叉区扔了出去。手雷在混凝土走廊里弹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滚到中央。
轰。
闷响炸开，屏幕上闪过一道黑烟。他借着烟尘起身，Kar98k端在胸前，红点扫过十字交叉区——
第三个脚步的主人正操控着游戏人物的身体往墙边上靠。苏屿准星一甩，砰，又是一枪爆头。
——两连瞬狙。
第四个人在斜坡上开枪了，子弹打在苏屿身侧的墙上，子弹的声音呼啸而过。苏屿没躲，他知道斜坡那把枪的角度够不到他现在的位置——斜坡顶部到岔道有一个视差死角，对方必须前压两步才能打到他，而那两步，就是苏屿的窗口。
他贴着墙往南岔道推进，红点准星压在腰间。南岔道比北岔道窄，光线更暗，但他的耳朵比眼睛更管用。
南岔道里的第二个人正在往回撤，脚步声急促，带着慌。苏屿在脑子里算了一下距离——十二米。他猛地加速，从岔道口探头，红点贴上对方后脑——
砰。
第三连瞬狙。
——三连爆头。
剩下最后一个人，在斜坡上架枪。苏屿没急着冲，他退回十字交叉区，捡起倒地那人掉的烟雾弹，往斜坡方向扔了出去。烟雾弹在斜坡中央炸开，白色烟雾迅速填满了狭窄的通道，把惨绿的应急灯都染成乳白。
斜坡上的人慌了，开了两枪，子弹全打在烟雾里，没头没脑。
苏屿听着枪声判断对方位置——斜坡顶部偏左，靠着右侧墙。他贴着左侧墙往上摸，烟雾里几乎看不见手指，但他的耳朵能听清对方每一次移动的脚步声，甚至能听清对方有没有‘换弹癌’。
五米、三米、一米，就是现在。
苏屿从烟雾里钻出来的瞬间，Kar98k的枪口已经顶在对方后颈。对方刚扭过头，游戏人物那大大的眼睛，仿佛眼神里全是惊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砰。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不对，这局还没吃鸡。
防空洞里的一穿四只是这局的第六次击杀，圈还没刷完。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那三连瞬狙，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头部，每一枪都干净利落得像教科书。
苏屿靠在椅子上，长长出一口气，后颈有一点微微的发烫——那是高强度对抗后的反应。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没有头痛，说明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切出录像软件，把刚才那一段回放了一遍。
回放里，那个戴红点的Kar98k三次甩枪，三次爆头，从第一枪到第三枪之间只隔了不到四秒。镜头切到第四个人的时候，苏屿自己都看得出，那最后一步摸烟推进的节奏，干净得不像新手。
他盯着回放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第二枪的瞬狙尤其漂亮——对方从掩体后探头的瞬间，他的红点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准星没动，是对方自己撞上来的。
这就是前世录像里韦振最常用的“预瞄卡点”，他从前只敢在脑子里模仿，今天第一次在实战里用出来，居然用得这么顺。
他反复看了三遍第二枪，越看越觉得这具身体是个宝贝——前世的他练了五年都练不出这种预瞄精度，这具身体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上了手。
——前世他在斗与最高在线二十三人，这辈子他开局零在线。但今天这段录像，是他这辈子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素材。是他十八岁这具身体，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他要把这段素材剪出来，发到B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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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用了三天。
苏屿没学过专业的视频剪辑，但前世为了做4AM的二创视频，他自学了Premiere和AE，技术谈不上顶级，至少够用。
他把防空洞那一段单独切出来，从三个机位重新剪辑——主视角、击杀镜头回放、地图俯瞰。
配乐他选了一首纯音乐，节奏从舒缓到激昂，正好压在三连瞬狙的鼓点上。开头加了三秒黑屏白字：“单排，艾伦格防空洞，一打四。”结尾加了一行小字：“新人主播，求关注。”
他又把录像里那三枪爆头的瞬间逐帧放大，做成慢镜头，配上“砰、砰、砰”三个音效。每一枪的准星落点都用红圈标了出来——太阳穴、后脑、后颈。三个红圈在慢镜头里一一浮现，配着心跳的音效，咚、咚、咚。
他还在视频开头加了三十秒的铺垫——从匹配进局到落地捡枪，节奏放慢，配着低沉的旁白字幕。
他刻意没把自己的ID和直播间信息放显眼位置，只在视频最末尾留了一行小字，把斗鱼房间号和直播时间压在角落里。
这种视频要靠操作说话，宣传太露骨反而招黑。前世他在论坛里看过太多技术流视频死于过度宣传，他不想重蹈覆辙。
剪完之后他看了两遍，觉得还行。又改了一版配乐，又调了一遍节奏，最后还是用回了第一版。标题他琢磨了半天，最后敲下：
【苏屿SuYu】单排艾伦格防空洞一打四，Kar98k三连瞬狙爆头！
标签：PUBG、绝地求生、Kar98k、瞬狙、单排、技术流、新人主播。
他在B站的账号是新注册的，ID也叫“苏屿SuYu”。头像用了张PUBG的Kar98k截图，简介一栏只写了五个字：技术流，少话。
——和斗渔直播间真是一模一样的简介。
他把视频拖进投稿页面，封面选了三连瞬狙里第二枪的慢镜头定格——红点准星正贴在对方太阳穴上，背景是防空洞昏黄的灯光，准星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光。
投稿按钮在页面最下方，蓝色的，写着“立即投稿”两个字。
苏屿把鼠标停在按钮上，停了大概两秒。
——前世他剪过无数个4AM的二创视频，从来没投过稿。他怕被骂，怕没人看，怕自己那点可怜的热爱被弹幕的冷水浇灭。
——今世他十八岁，银行卡里两万出头，没有朋友，没有粉丝，连一个能分享这段视频的人都没有。
但他按了下去。
鼠标左键“咔哒”一声，投稿按钮变成了一圈旋转的加载图标。三秒后，页面跳出一行绿色的提示：
投稿成功！视频正在审核中，预计10-30分钟内通过。
苏屿盯着那行绿色的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椅子往后一推，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还是发黄的那块，日光灯还是积着薄灰。但今天看起来，似乎没那么难看了。桌上那台二手主机嗡嗡转着，屏幕上的B站投稿页面还停在那行绿字上，进度条显示“审核中”。
他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不知道这个视频会不会火。他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点开看。
但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迈出的第一步。
前世的苏屿死在凌晨四点零七分，死在一间发霉的出租屋里，死在屏幕外。今
世的苏屿十八岁，活在一间同样发霉的出租屋里，但这次，他站在了屏幕的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