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这诡异的平衡中，缓缓滑过。
姜雪落每日为他扎针、煎药，用掺杂了自己鲜血的汤药，一点点修复他残破的身体，也一点点加深那甜蜜的诅咒。
她话不多，除了必要的询问和命令，多数时候只将他当做一个需要精心照料的物件。
顾临渊也沉默。
他不再抗拒她的照料，只是那双眼睛，开始如影随形，无时无刻不在捕捉她的身影。
看她碾药时微垂的睫毛，看她写字时悬腕的弧度，看她偶尔望着窗外，流露出的一丝与这间冰冷药庐格格不入的……落寞。
他发现，她只有在专注做事时，才会卸下几分防备，流露出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模样。
这天午后，药庐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这偏僻药庐格格不入的从容与贵气。
姜雪落正在廊下翻晒草药，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柔和的笑意。那笑容，像冬日里乍现的暖阳，瞬间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青舟师兄。”她迎上去，声音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竹榻上的顾长渊，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那个叫姜雪落的女人，正领着一个男人走进院子。那男人一身白衣，面如冠玉，气质温润，看向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
“雪落，你瘦了。”裴青舟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朗温和：“我就说，你不该一个人住到这荒僻的地方来。跟我回医仙谷吧，师尊也很挂念你。”
姜雪落笑着摇头，引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还亲手给他斟了杯茶。
“我在这儿很好，清净。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顺便……”裴青舟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魔道异动，传闻那个失踪的魔尊顾临渊，可能逃窜到了这附近。我不放心你。”
他们两人在外间说话，声音虽低，却一字不漏地落入了顾临渊的耳中。
他看着姜雪落给那个男人斟茶，看着他自然地为她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亲昵和信任，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眼里。
一股陌生的、灼热的烦躁感，从他心底最深处，咆哮着冲了上来。那感觉，比道骨发作时的痛苦，更让他难以忍受。他想要站起来，将那个碍眼的白衣男人丢出去，想要把那个女人拉回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躺在这里，像个真正的废物，听着外面的谈笑声。
当裴青舟终于离去时，已是黄昏。姜雪落端着新煎好的药，走进内室。
“一个时辰，聊得很开心。”顾临渊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渣。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活像一个抓到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
姜雪落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关心这个：“师兄只是来探望我。”
“师兄？”顾临渊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他看着你的眼神，可不像师兄看师妹那么简单。”
姜雪落将药碗递过去，不愿多谈。
“与你无关。喝药。”
“与我无关？”顾临渊猛地抬手，一把攥住她递药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手中的药汁都洒了出来。他抬起头，那双一向死寂的黑眸，此刻燃烧着两簇病态的、疯狂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她。
“姜雪落，你给我听清楚。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在我没死之前，别让任何男人碰你，用那种眼神看你。”
“否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毁灭性的偏执。
“我会杀了他。我会把你的双腿也敲断，让你哪也去不了，只能陪着我这个废物，一起烂在这个药庐里。”
他的目光，狂乱，嗜血，却又在那片疯狂之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抛弃的恐慌。
姜雪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的火焰，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曾经视万物为刍狗的魔尊，此刻，正在为她，发疯。
她的复仇，她的驯养，终于，看到了最甜美的果实。
她缓缓弯下腰，逼近他，眼睛直视着他疯狂的眸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漂亮、也极危险的弧度。
“顾临渊，”她轻声说，气息如兰。
“你在吃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