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至,积雪消融;艳阳照,蝉鸣不歇。
一晃半年,明玉书完成了国内高一的全部课程,与同学和老师正式道了别。她还辗转联系到初中和小学几个交往还不错的朋友,感谢他们的包容和善意关怀。直至面临真正的离别,明玉书才觉人情可贵。
这半年里,明玉书一分钟掰成两分钟花,在专门的培训机构学习了霓虹语和一些生活知识,做足准备后才动身出发。
出发前,8月24日,她在众多家人的祝福中过完了14岁生日。
新的一岁,新的生活。
伴随着飞机落地的轰鸣,明玉书一家抵达大阪。
出了机场,明时松问:“想要逛一逛还是先回家?”
明玉书惨白一张脸,艰难吐出两个字:“回、家。”
无他,明玉书晕机。
强忍着不适,一家人匆匆忙忙转车来到了一个叫兵库的城镇。
晕车晕到后面,明玉书完全无法抵御睡意。
等再睁眼,已经来到一栋带小院的房子前。
因为睡了一会儿,虽然脸还发白,但双眼有神了许多。她一边好奇打量着与国内不同的建筑群,一边和父母把行李一一搬进家。
院子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坪,房子是两层独栋,住下三人绰绰有余。室内事先托人联系家政清扫过,可以直接入住。
许是跟在父母身边,明玉书的行为比往常放肆一些,她噔噔噔地到处跑,先把全家参观了一遍,抑制不住的开心。
但奇怪的是,明明应该觉得新奇的装修,明玉书却隐隐有种熟悉感。可这熟悉感从何而来呢?明玉书抓不住那条关键的线。
陆瑾看到明玉书孩子气的一面,欣慰极了,她偷笑着说:“小玉,二楼带浴室的卧室是你房间,快把行李收拾了。”
“知道了——”明玉书利落应了一声。
这房子不管之前和往后是谁家,现在反正是我家。
这样想着,明玉书把衣物等行李收拾到柜子里,又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床上用品铺好,接下来就是洗漱。行李不多,明玉书的动作很快。这栋房子明时松和陆瑾已经小住过一段时间,热水可以直接使用。
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明玉书的衣服和学习生活用品。不过事先说好了,这些都第二天上街去买。
等全家收拾完毕,他们吃了一顿明时松电话点送的晚餐,都疲惫的陷入了梦乡。
得益于房间窗帘优秀的遮光效果,明玉书睡了个饱,仿佛要把这一路的舟车劳顿,以及往前一年的辛苦高中生活中缺失的睡眠补回来。
等她扯开窗帘,才发现外头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一看时间,下午一点。
明玉书:……怎么没人喊她?
洗漱完下楼,发现明时松两人并不在。可失落之感尚未涌上心头,明玉书就看到了他们留在桌上的纸条。
【小玉,我们去买生活用品和伴手礼,午饭在冰箱】
好吧,明玉书把冰箱里的咖喱饭热了热,一边吃一边等他们回家。饭还没吃几口,就见两人提着大袋小袋热热闹闹的进来了。
“小玉——”陆瑾扬了扬手上那一串包装袋,“给你买了好多衣服,快来试一试。”
明时松不甘示弱:“小玉,我给你挑了好几双拖鞋。”
“啧,冬天还没到你买双毛绒拖鞋是想怎样?”陆瑾的吐槽声紧随其后。
“我……”
明玉书悄悄加快进食速度,咽下最后一口饭,试起了衣服鞋子。
试了两三件当季裙子,两双鞋等等。期间陆瑾和明时松的夸奖赞叹和不要钱一样,无间断输出。明玉书的脸颊越来越红。
陆瑾问:“喜欢吗?”
明玉书望着她期盼的双眼,点点头:“好看,喜欢。”
她又蜷了蜷脚趾,对一旁的明时松说:“拖鞋也很舒适。”
“耶!”夫妻二人击掌庆祝。
明玉书小声嘟囔着,大人真无聊,转身回一楼卧室把衣服换下。
换下的新衣服全部交给洗衣机处理了。三人之间热闹的氛围渐渐冷却。陆瑾拉过无聊晃悠的明玉书:“是不是无聊了?”
明时松时刻注意着女儿的动向,立马提议:“小玉来陪爸爸看比赛录像吧。”
陆瑾反对:“小玉又不懂跳高,看比赛还不如看我工作室设计图。”
明时松是前跳高运动员,奈何竞技一路没能登顶,他转向体育指导一职,慢慢的在东京积累了人脉,站稳了脚跟。他已经在东京井闼山田径部任职数年,为了多赚一些钱,还兼任x企业田径社团技术顾问。这次为了安顿好明玉书,他辞去了兼职,保留井闼山教练一职,且把能休的假全凑一起休了。
陆瑾时间比较自由,她与妹妹陆瑜、大学同学中村纱月共同创立了视觉企划工作室。早几年初创时期,以日用品商拍为主,团队规模小,大量外景拍摄、深夜修图,时间上其实比明时松更加不充裕。
直至去年十一月左右,两人事业才真正稳定下来。一晃数年,奶团子一样的女儿抽条成青竹一般的姿态,这期间的缺席令夫妻二人心痛万分。
世事难两全,他们期望打拼给予女儿优渥的经济条件,却忽视了女儿最渴求的陪伴。如果不是明玉书坚强、懂事,此刻他们三人无法和睦的站在这里。
孩子是天然爱父母的,无需任何条件。
夫妻二人心头同时涌上这句话,一时间言语涩然。
明玉书过去从父母简短的跨国通讯中,大致了解过他们的事业,也明白他们的苦心。从物质层面说来,她从小到大在金钱方面并无短缺,不然她也不会在小学毕业就提出独居,这种大胆想法。
主要是手里有钱,有钱就是有底气。
至于情感方面,也有亲人陪伴,只不过寄住在叔叔、舅舅家时,看到他们与堂表兄妹的亲子互动,羡慕心酸是难免的。为了不多想,为了不难过,她才选择搬出来。
不过,从现在起,遗憾可以弥补。
明玉书微微一笑:“可以,先陪爸爸看比赛,晚上陪妈妈修图。”
明时松、陆瑾:遭了,绷不住了。我女儿是天使!
陆瑾偏头抹去眼角泪花,笑着说:“大人的事情都很无聊的,不用你陪,现在有一件任务交给你。”
明玉书被带到客厅。陆瑾把几份实用的伴手礼提到茶几上,告诉明玉书周围几户邻居的情况:“……最后是宫家。这几户人家我们之前拜访过,但是你是第一次来,他们还没见过你,我觉得最好还是打个招呼,毕竟之后要在这边上学……”
独自上门和本地人交流吗?这个任务颇有挑战性。
明玉书小脸皱巴了一秒。
陆瑾: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嗯……”纵然不情愿,明玉书还是点头,沉重地接下了这个艰巨任务。
走出家门,紧张感更甚。
OK的,别怕,就像以前一样。
明玉书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一边礼貌微笑着,用尚不熟练的霓虹语敲响了邻居们的家门。
许是之前明时松和陆瑾有对邻居们提到过明玉书,邻居们都非常热情的收下礼物,还夸奖她霓虹语说得好。
明玉书忍着羞涩,尽量把每句话都说清楚。到后来,她自己惊喜发现,自己的发音越来越熟练了。
最后一户,明玉书看了看户名:宫家。
有门铃,明玉书上前“叮咚”了一下。这户人家的门铃声设置时间很长,明玉书明明只按了一下,却听到重复了七八遍的“叮咚”声。
明玉书:可以了,快停下来啊!
铃声还没断,就听到暴躁的脚步声咚咚咚的靠近。明玉书紧张地抿了下唇。
门开了,一个深发男生一脸不耐烦冒出头,喊了一声:“马上来!”
近前,明玉书发现对方可能是同龄人,个子很高。还没看清男生的脸,就见他对着门铃拍了几下,嘴里小声骂着什么。
门铃“冷静”了。
明玉书心里暗松一口气,看来主人家是知道自家门铃有问题的。
深发男生这才转过脸来,却一愣,显然没想到按自家门铃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对视上了,对方是一个标准的浓眉大眼,鼻梁挺立,嘴巴原本不服气地撅着,这会儿又无措地微张。
明玉书赶紧表明来意,双手递上了礼物。
“打、打扰了,我叫明玉书,刚刚从种花来到这里,我住在隔壁……”
叽里咕噜顺利说完了,对方却没有反应。明玉书思索起自己是否有语法错误,小心地睨了一眼。然而对方太高,这隐蔽的一眼看不清他的神色。
于是,明玉书又往前递了递。
“哦、哦,”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对方这才收下礼物,“难怪我没见过你,原来你是新邻居。我叫宫侑。”
明玉书点点头,重复起之前拜访别户时的解释:“宫侑你好,先前都是爸爸妈妈在这里,我是昨天才来的。”
“呐,”宫侑摩挲着手里装礼物的纸袋,眼神中带了丝好奇,“那你是来这边上学吗?”
这个问题之前也有人问过,明玉书自信满满的回答:“是的,会转学来这边。”
“国中还是高中?”宫侑追问。
“会转入高一年级。”如果按课程转入高二的话,明玉书会比身边同学小好几岁。若要按照本地入学规定,再去读国中,那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再加上第二语言需要环境适应,综合考虑,还是重新读高一。
“哦,那真巧,我也是高一生哦。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是国中生呢,长得这么小。你是几月生的?哦,不好意思,我可以叫你小玉吗?你可以叫我侑。话说你是要去哪所学校啊?”
呃、等等,明玉书面对突然加快加长的句子有点反应不过来,而且对方的腔调好重,单词黏糊在一起,让她的大脑翻译器有点宕机了。
明玉书赶紧摆摆手:“宫、宫君,我霓虹语还不太熟练,可以慢一点吗?”
“哦,不好意思,我说你可以叫我——”
“侑!你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