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谷里还笼着一层薄雾，苏小木就醒了。旧榻虽硬，却比山洞里的石头舒服太多，她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起身时觉得浑身经脉通畅，丹田里的气旋也比昨日凝实了几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院子里柳婆婆已经起了，正蹲在药圃边拔草。晨光从东边的山坳间斜斜照进来，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淡金色。
"醒了？"柳婆婆没回头，"灶上温着粥，自己去盛。"
苏小木应了一声，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走到屋檐下那些悬挂的干花草前，仰头细细打量。昨夜月光下看得不真切，如今晨光一照，她才看清那几串花草的模样——叶片细长如针，边缘泛着一圈暗紫色的纹路，虽然已经干枯，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依然残留着。
《百草图谱》的信息浮现在她脑海中："紫针草，三品灵草。喜阴，多生于悬崖背光面。可入清心丹，有凝神静气之效。"
"三品。"苏小木心头一喜。她手头那些灵草里，唯独缺一株能收进"灵田升级"名录里的三品品种。银星草是四品，月光苔是二品，碧心草和霜玉藤分别是三品和四品，但这些都还差最后一种才能凑齐十株。紫针草正好填补空缺。
她走到药圃边蹲下来："婆婆，您檐下挂的那些紫针草，是野采的还是自己种的？"
柳婆婆拔草的手顿了顿，偏头看她一眼："你认得紫针草？"
"之前在……书上见过。"苏小木含糊带过，"晚辈想找些紫针草的种子，不知婆婆这里可有多余的？"
柳婆婆放下手里的草，慢慢站起身来，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她看着苏小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带着探究，却没有逼问的意思。
"紫针草不好养，喜阴厌光，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叶。外门药圃里那些弟子宁可种三株赤炎草也不愿意伺候一株紫针草。"柳婆婆说着，转身往屋里走，"种子老婆子倒是有些，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苏小木连忙跟上："婆婆请说。"
柳婆婆从里屋的木架上取下一只小陶罐，里面装着细如沙粒的紫褐色种子，倒出约莫十几粒包进一张干荷叶里递给她："种活了之后，分三株给我送回来。我院子里原来那几株老了，药性逐年减退，该换新的了。"
苏小木双手接过荷叶包，郑重道："晚辈一定种活了给您送来。"
"别急着说大话。"柳婆婆摆了摆手，"厨房里有笔墨，你把回去的路画张图给我看看。暮云崖底下岔道多，走错了可就绕到妖兽窝里去了。"
苏小木依言进屋画了张简图。她根据昨日的记忆，从暗河到石室再到裂缝出口，一条一条标清楚。柳婆婆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又从里屋拿出一双旧草鞋递给她："你那靴子底磨穿了，换上这个，山路不打滑。"
那双草鞋编得极密实，苏小木接过来换上，脚底瞬间舒服了许多。她收拾好随身的东西，把柳婆婆给的种子布袋和紫针草种子妥帖地放进怀里，又朝着院子里正低头侍弄药圃的柳婆婆行了一礼。
"婆婆，晚辈这就走了。等紫针草种活了，我给您送来。"
柳婆婆头也没抬，只朝她摆了摆手。
苏小木出了篱笆门，顺着谷口的小路往山上爬。翻过两道山梁，又钻过一条窄窄的岩缝，她重新回到了暮云崖底那片熟悉的区域。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回原先的山洞，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穴钻进去，设了一道粗浅的警戒阵法——从《青莲诀》里学来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挡一挡普通的野兽。
她盘膝坐下，心神沉入灵田空间。
空间里一切如常，银星草新种的那茬已经冒出了寸许高的嫩苗，碧心草和霜玉藤的种子才刚刚入土，还看不出动静。她走到灵田边缘那片空地上，把柳婆婆给的种子一一取出清点：碧心草、霜玉藤、珍珠草、三叶芹、白茯苓，加上她已有的银星草、月光苔、赤炎草、凝露花、血菩提、紫幽菌、铁线藤，还有刚刚到手的紫针草，数量已经超过了十种。
但升级条件要求的是"种植并收获十株不同的灵草"，先前收获过的六种计入进度，剩下碧心草、霜玉藤、珍珠草和紫针草这四种需要重新种下，成熟收获后才能凑齐。
苏小木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开始翻土。灵田里的黑土触手温润柔软，翻开的土块泛着油亮的光泽，她按照柳婆婆教的法子，没有急着把种子按进去，而是先用手指在土面上划出浅浅的垄沟，让土块松散开来，再一粒一粒地将四种种子分别埋下。
种碧心草的时候，她特意多浇了半瓢泉水，因为《百草图谱》上说碧心草喜润。种霜玉藤时则少浇了些，埋得也比其他种子浅一分。紫针草种在最靠里的角落，那里光最暗，她还在旁边立了一块小石头，替刚冒头的嫩芽挡一挡灵田中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光。
每一种都按照它们的习性来了。她蹲在田埂上，看着刚埋下去的几处微微隆起的土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笃定——这一次，她一定能种好。
从空间中退出，她又饮了一回灵泉水运转功法。丹田里的气旋已经稳定在筑基中期的水准，灵力运转间经脉通畅了不少，只有几条极细的分支还有些滞涩，想来就是柳婆婆说的淤塞了。那碗野茶起了作用，淤塞比之前轻了许多，再喝几次应该能完全化开。
接下来的六天，她寸步没有离开那片岩穴。白天在灵田里照料灵草，夜间打坐修炼。碧心草在灵泉水灌溉下破土极快，第二天就冒了芽；霜玉藤稍慢些，第三天清晨才探出两片嫩叶。珍珠草长得最猛，第四天就已经有了收成的模样，肥圆的叶片上裹着一层淡粉色的光泽。紫针草倒是沉得住气，直到第五天才从土里钻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紫褐色嫩茎，躲在角落的石块后面悄悄往上伸。
第六天傍晚，碧心草率先成熟，三株碧绿色的灵草亭亭立在灵田里，叶片舒展如莲，灵气缭绕。苏小木小心翼翼割下，用玉匣收好。紧接着是珍珠草，圆润的叶片饱满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第七日清晨，霜玉藤也开出了晶莹剔透的白色小花，藤蔓缠绕在苏小木临时搭的竹架上，垂下一串串冰晶般的果实。
"九种了。"苏小木摘完霜玉藤，在灵田边数了一遍又一遍，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那株紫针草上。
紫针草长得极为缓慢，六天了才不过三寸高，紫褐色的茎秆细得仿佛一碰就断。苏小木蹲在旁边看了许久，没有急着催熟，只是每天照常浇灵泉水，偶尔用手指轻轻碰一碰叶片边缘，感受它生长的状态。柳婆婆说得对，紫针草不好养，它有自己的节奏，急不得。
第八天午时，苏小木正在岩穴中打坐，灵田里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颤动。她心神一动，当即沉入空间，只见角落里那株紫针草通体泛起一层淡淡的紫光，叶片边缘的暗紫色纹路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光晕从草尖一路蔓延到根部，整株灵草轻轻一震，体积肉眼可见地膨大了一圈，细长的叶片舒展开来，每一片叶面上都流转着流光般的紫色脉络。
成熟了。十种齐全了。
苏小木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摘，脚下的灵田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眼灵泉的水面猛地翻涌起来，咕嘟咕嘟冒出大片气泡，池底的蓝色晶石叮叮当当碰撞作响。整片灵田的边缘泛起一圈金色的光纹，如同涟漪一般向四周扩散。
一道信息清晰地浮现："十草圆满。灵田升阶——"
金色的光纹覆盖了整片灵田，光芒越来越盛，刺得苏小木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感觉到脚下的土地正在发生某种本质的变化，更厚了，更软了，灵气从泥土深处层层涌上来，和灵泉水的清气交织在一起，在空间中凝聚成一团灵雾。
光芒散去，苏小木放下手，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灵田从原先的三四丈见方扩展到了将近十丈。黑土的颜色更深了，几乎泛出墨玉般的光泽。灵泉的面积扩大了一倍有余，泉水从原来的汩汩冒泡变成了一小股清流，顺着新出现的浅渠流向灵田的各个角落。灵田上空，灵气凝结成了一层淡薄的雾霭，若是有人站在里面呼吸一口，怕是修为都要涨上几分。
苏小木怔怔地站在灵田中央，环顾四望。入目皆是生机勃勃的黑土、蜿蜒的灵泉浅渠、散落各处的灵草，以及那道柔和的金色光晕，像一层薄薄的屏障覆在灵田边缘，将整个空间护在其中。
而那道信息还在继续浮现，末尾又补了一句：
"灵泉升级：可凝灵液一滴。灵液服用者可瞬间恢复半数灵力，淬炼经脉，破除小瓶颈。"
苏小木蹲在泉边，看着泉眼深处慢慢凝出的一滴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水珠，伸手接住。水珠落在掌心的瞬间，一股精纯无比的灵力顺着经脉长驱直入，所过之处，那些滞留的淤塞仿佛积雪遇春，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丹田里的绿色气旋已经凝实成了一枚圆润的内丹，稳稳悬在丹田中央。
筑基后期。
八天。从炼气三层到筑基后期，八天。
苏小木攥紧掌心那滴尚未消散的灵液余韵，在空荡荡的灵田里站了很久。然后她弯腰拔起角落里那株成熟的紫针草，小心收进玉匣，又从灵泉新形成的浅渠里接了一小瓶泉水装好。
是时候回柳婆婆那里去兑现承诺了。
也是时候，该回去外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