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柳絮。
不，现在叫沈清了。
我穿进了一本见鬼的白月光小说里。
没看过书，没死过，更没同意过！
我只是睡了一觉，再睁眼，面前就多了一面铜镜。
镜中人十七八岁，眉眼淡得过分。眉色浅，唇色浅，皮肤白得能看清耳后浅青色的血管。整个人像一尊刚出窑的薄瓷，好看，但易碎。
只有眼睛不一样。深棕色，瞳仁极黑，眼尾微微上挑，像两滴墨滴进清水里。
我猛地站起身，撞在桌沿上。
“我靠。”
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很低，带着点嘶哑。
“宿主。”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是否接收当前任务指引？”
我僵在原地。
窗外是山，半掩在晨雾里。屋外有人在低声说话：“宗主，师妹还没醒么？”
“别去。她刚从外头接任务回来，累坏了。”
院子外头又炸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大师兄——鸡跑了！跑到山下去了——”
“让二师兄去追！二师兄跑得快！”
我站在铜镜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行吧，仙侠世界。
我大概是真没了。
“什么任务？”我在心里问。
淡蓝面板浮现，只显出三行字。
【当前任务：前往落云镇。】
【目标：与剑宗少主谢临川产生首次交集。】
【时限：后日申时前。】
我盯着那三行字：“谢临川是谁？”
“剑宗少主。任务目标之一。”
“之一？”我重复了一遍，“一共几个？”
系统沉默了一瞬：“五位男主。”
我退后一步，坐回桌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你的意思是，这是书中世界，而我要攻略五个男人？”
“是。”
“那我在现实世界，死了么？”
“并未。宿主完成攻略任务后，即可返回原点。现实世界不会察觉异常。”
我脑子里闪过几个很不仙侠的念头：没考完的期末考、快过期的证件、我妈发消息让我周末回家吃饭。
“你没经过我同意。”我压着火，“这任务我不接，把我送回去。”
系统很久没回答。
然后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宿主是书中女主角，沈清。完成任务即可返回。”
“我不是沈清。送我回去。”
“宿主的现用身份是沈清。”
对牛弹琴。
“要是完不成呢？”我换了个问法。
“任务失败，宿主将被抹杀。”
抹杀。
未经同意把我拉来，干不完活就抹杀。这跟绑架有什么区别？
我气极反笑：“我只有完成任务这一个选项，是么？”
“是。”
神经病。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前情提要呢？人物设定呢？这本小说讲了什么？我总得先知道，我要攻略的是什么人吧？”
“检测到当前宿主权限不足，无法获取完整小说内容。是否读取基础设定？”
“你的意思是，我拿不到全书，只能拿到一部分？”
“是。”
我在心里把“权限不足”这四个字嚼了几遍，笑了一下：“你们这系统，是没做完就上线了吗？”
系统没有回答。
“书名叫什么？”
“《我是白月光》”
“……”
潦草的小说，潦草的穿书。
我感觉自己额角跳了起来。坐着平静了一会儿，才把那些纷乱的念头一个个按下去。
期末考、证件、周末回家吃饭。现在想这些都没用。
总得先活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而淡极的脸。
“攻略五个男主。”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镜子里的人也在动嘴唇。
成。那我便当一回沈清。
镜中人忽然笑了一下。
演就演吧。她倒要看看，这出戏唱到最后，谁先装不下去。
“系统，把谢临川的基本设定给我说一说吧。”
淡蓝色的字一行行浮出。
【剑宗】
弟子一生只修剑，不问出身，只问剑心。
谢临川：剑宗少主，有“君子临水”之名。其剑如其名。
就这？基本设定不应该包括人物性格吗？
沈清盯着那一行看了两遍：“‘其剑如其名’到底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解释。
“没有好感度面板吗？”
“目前暂未开放该功能。”
一个穿书攻略系统，没有好感度面板。这已经不能叫失败了，叫奇怪。
沈清轻嗤一声。
谢临川，一个嗜剑如命的剑痴，偏叫什么“君子如水”。要么强压着疯，要么真有病。
不过这种人，能把自己逼到极致，多半做什么都会成，除了感情。
床边搁着一柄剑。沈清走过去拿起来。
清风剑。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
剑鞘深青发暗，寒竹老根所制，中段一道嵌银线沿竹纹走着，靠近剑格处嵌着一小块深乌色的玉。剑柄缠着深蓝丝线，有几根已经磨毛，服帖地伏在手心里。
沈清拔剑出鞘。剑身“嗡”地一声，很轻。剑窄，比普通剑少两指。剑色偏暗，像水底下沉着一段月光。
合剑入鞘。
她走到铜镜前把头发重新挽紧，换了一根颜色更素的发带。身上的弟子服袖口磨了边，但不脏。
这身衣服不算体面，可也不至于丢人。
沈清在桌上压了张条子：去五宗大会。勿念。
然后推门出去。
走到山门时，她步子停了一下。
青石门柱极高，却爬满枯藤，像已无人打理多年。石麒麟一角断裂，断口光滑。门楣上的大匾漆色剥落，三个大字只剩“宗”字还勉强看得清全貌。
“道”字缺了半，“玄”字少了下。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也行。至少‘宗’字还在。”
说罢没再多看，转身往山下走去。
谢临川。
不管是谁，先去见了再说。
只是，一个攻略系统，连好感度都没有，还叫什么攻略系统？
沈清摇了摇头，沿着山路往下走。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道玄宗特有的枯草气。
这宗门破归破，地方倒是干净。
走出一段，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山雾已经漫了上来，把半座山门都吞了进去。那个缺了半边的“道”字，最后也看不见了。
后日申时，落云镇。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