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徒步与御剑交替赶路,歇脚时便练《守中诀》,终于在到达道元城前摸到了窍门。感受着丹田内愈发凝实的那团气,她总算觉出些许安慰。
“道元城......”
沈清站在城门前,默念城门上刻着的三个字。
城门口没有守卫,只立着一块旧石碑。上刻:“玄天宗山门所在,城内禁止私斗。”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已有些年头。
从这里能远远望见玄天宗主峰——天枢峰。云海之间,隐约露出建筑的一角,白色檐角向上翘起。
沈清收回视线,迈步进城。
道元城不算大,却因背靠玄天宗,比沈清见过的任何一座镇子都要热闹。
主街两旁铺子挨着铺子,卖灵器的门口挂着铃,卖丹药的铺面飘着苦香,还有铺子外悬着各色符文旗,朱砂画过的布条在风里轻轻招摇。
沈清在街上慢慢走着。
街面上有玄天宗外门弟子,有背着刀剑的散修,也有商贾和粗使杂役。一个脸上纹着深色图腾的人自她身旁经过,行人皆未多看。
这地方,见惯了奇人。
沈清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街边一个很小的铺面上。
那铺子没挂幡旗,门口只立一块木板,上写:
“代人写信,代读文书,代投玄天宗投书箱。”
暂时用不上。
沈清没多看,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心,前面忽然响起一阵吆喝:
“符宗疾行符、爆破符,二十文一张!还有林青玄亲笔回灵符两张,只卖二两银子!”
沈清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穿着灰褐旧袍的年轻人,在街边支了个小摊,上面摆放着二十来张符箓。黄色,朱砂的,还有几张淡青。
周围很快围了四五个人,却没人买,都是在看热闹。
“符宗的符箓能流到这种小摊上?假的吧。”一个穿绸衫的商人嗤道。
旁边一个背剑的散修接话:“林青玄是什么人?符宗新一代里的天才。他的符若拿出来卖,只卖二两银子?你哄谁呢。”
卖符的年轻人脸色不太自然:“是......是家里亲戚在符宗做事,托我拿出来换点灵石。”
“哪个亲戚?叫什么?你说出来,我们也好替你扬名。”
卖符的年轻人抿住嘴,不说话了。
沈清站在人后,只看了看那卖符人的手。
灰褐色旧袍,袖口有几道新磨的裂口,手指却很干净。一个长期碰符纸和朱砂的人,指甲缝和指腹不可能那么干净。
再看那几张号称“林青玄亲绘”的回灵符。朱砂颜色比旁边其他符浅,符纸边角泛暗红,确实像旧物。可那暗红的边缘太均匀了。
假。
沈清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她正要转身,一个背剑的少年挤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蹲下:“真的是符宗的符箓吗?我看看这张疾行符......”
沈清脚步微顿。
少年刚伸手,那卖符人却飞快收了摊,将符纸往怀里一裹:“不卖了不卖了,散了散了!”
就在这时,前方人群忽然朝两侧散开。
沈清抬头。
对面走来五六个人。为首的男人身量在人群中极其扎眼。
一身玄色劲装,窄袖,袖口收紧。腰线收进黑色腰封里,腰身劲瘦有力,肩背宽阔,像随时在蓄力。眉骨高,眼窝深,鼻梁直。嘴唇不厚,微微抿着。
两侧人群的交流声低了一截。
沈清微微垂下视线,自他身侧让开。
就在他经过的瞬间,一阵风吹来,将她垂落的袖口吹起,扫过他的手腕。
极轻的一触。
男人的步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了偏视线,像只是确认了一下风来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前,走进人群深处。
只有一阵极淡的雪气被风带过来,像从极远的地方来,又很快散在人群里。
沈清等他走远了,才慢慢抬起眼。
这人的气质,不像来参加大会比试的人。
卖符的年轻人已经走了。没能买到符箓的负剑少年有些恹恹的。
沈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停留。
............
出了道元城,天色已不算早。沈清沿山道向上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真正看见玄天宗的山门。
门柱以青石砌成,刻满繁复云纹,没有修补痕迹。两名玄天宗执事弟子分立两侧,正查问进出之人。
她走过去,将叠好的名帖递上:“道玄宗,沈清。前来参加五宗大会。”
执事弟子接过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她一瞬,朝东侧一指:
“客居在东面厢房。沿这条路走到尽头,自有人安排。比试两日后开始,这两日可自行走动,但不可进入进主峰大殿。”
“多谢。”
沈清收好名帖,问清投书箱的位置,先去了西侧山道。
投书箱是一只半人高的青灰石箱,嵌在山壁旁,箱口处覆着一层淡淡灵光。
沈清将落云镇那封举报帖投进去,立着听了一瞬,确定信已落底,才转身离开。
身后,一个玄天宗弟子自远处走过,许是在巡山。
沈清往东侧走去。厢房在山坡上,一排青瓦白墙。
她到时,有个中年妇人正抖着被褥:“来参会的?”
沈清点头:“道玄宗,沈清。”
妇人往左一指:“第三间。被褥是新换的。饭食在后面的食堂,卯时到戌时都有人。”
沈清道了谢。
她先去了食堂,认过路,用了饭食,便回了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一盏油灯,一壶水。窗朝东,能看见天枢峰的一角飞檐。
她坐了一会儿,安静地运转灵力,走了一个小周天。
窗外暮色渐沉。天枢峰的白色檐角在夕照里泛着淡金色。
沈清起身,推开木窗。山风裹着松脂与檀香的气味吹进来。
她靠窗站了一会儿。
东厢这排住了不少人。有人在石墩上打坐调息,有人在擦刀。远处有人结伴往食堂的方向走去,交谈声隔着几间屋子传来,听不真切。
沈清将窗半掩,转身坐回床边。清风剑横放膝上,手指慢慢抚过剑鞘。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其他几个男主是谁?”
“......”
“......你只在发任务时,才愿意说话么?”沈清问。
依旧没有回应。
她也不恼,将剑放到床里侧,和衣躺下。
头顶木梁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像个细长的“人”字。沈清盯着那裂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肩头。
先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别的,比完了再说。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在隔壁敲门。
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