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在镇上又留了一日。
第三日巳时,她起身收拾东西。
昨日之后,谢临川应已离开落云镇了。五宗大会,她也该动身了。
她推开房门。客栈掌柜刚好经过,笑着递来一样东西:“昨晚那位穿霜色剑袍的公子,让小的今早交给您。”
沈清低头看去。
掌心是一枚极小的玉质剑穗,颜色温润,触手生凉。
她握紧那枚剑穗,没说话。
谢临川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
出了落云镇,沿山道走出一段,沈清慢慢停下步子。
若靠两条腿走到玄天宗,需七八日。虽赶得上五宗大会,却太慢了。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连御剑都不会,到了大会上只会像个笑话。
她前后看了看。
无人。
于是抽出清风剑,慢慢将灵力送入。剑身轻震,浮了起来。
沈清看着那柄悬在身前的剑,沉默了数息,退后一步。
要不,还是走路吧。
这话她没说出来,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剑身却像是听见了,微微一震。
系统适时出声:“御剑为剑修基础。若宿主无法在抵达玄天宗前掌握,将影响后续任务。”
行。
沈清吸了口气。
她有原主的肌肉记忆,怕的是“柳絮”这个人本能的惧意。
这具身体会御剑,会掐诀,会和人斗法。可里面住着的那个“她”,一站在高处就腿软。
“没关系,”她呼出一口气,“掉下去也不一定摔死。”
于是伸脚踩上去。剑身一偏,她整个人便挂在了剑边。一条腿在剑上,一条腿在地上,姿势极其狼狈。
“......再来。”
沈清重新站好。清风剑好似知道她站不稳,剑身忽然宽出两寸。
她低头看了一眼:“你倒是通人性。”
话出口,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场景、这句话,怎有种熟悉的感觉?
沈清摇摇头,没再多想,又试着送了一点灵力。
剑往前滑了半尺,又猛地停住。
她在剑上晃了两下,险些扑下去。
“你......”喉间的话没出口,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剑身又轻轻震了一下。
她重新站稳。脚尖向前,灵力放得极缓。
剑慢慢离开地面。风自袖口灌入,带着山间的草腥味。沈清绷着全身,眼睛死死盯住前方一棵树的树梢。
不往下看。不看。
升到约莫一丈时,心里略松。就这一松,视线习惯性地往下一滑。
地面远了一点,风好像忽然大了。剑身一晃,她整个人朝后仰去。
“砰。”
沈清摔进了路边草丛。
她躺在地上,望着天,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该看的。”她语气平平。
这时,旁边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笑。
沈清僵了一下,慢慢转头。
几丈外一棵树下,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短打,袖口扎紧,衣摆收短,靠树而坐。手里捏着根草茎,嘴里还叼着另一根。他靠着树干,眼里带着点笑意:“飞得不错。”
沈清在心底叹息:摔一跤,也能摔出个人来。
她从地上坐起来,视线落到他脚边,那里放着一把刀。刀鞘极旧,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你看了多久?”
“够久了。”他嚼了嚼草茎,“你第一次挂在剑上的时候,我就在了。”
沈清:“......”
她把脸别开,没再问。
那人站起身,拍去衣摆上的草屑:“你别往下看。”
“御剑不能往下看?”
“能。”他看了沈清一眼,好笑道,“但你不是怕高么?”
沈清沉默了一下:“你以前也摔过?”
“没。”他笑得挺坦荡,“我第二回就会了。”
沈清:“......”
行了,就是来看笑话的。
沈清没再理他,起身去捡剑。
那人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别太紧了。灵力别压着剑,要托着它。”
说完他摆了下手。没等她回应,人已经进了林子里。
沈清站在原地,看他背影消失在树后。
“托着它。”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
风声慢慢停了。
沈清收住灵力。剑身缓缓降下,最后轻轻落在山坡另一边的草地上。
她站定,回首望了一眼方才摔下去的那道坡。那棵树下,已经没了人。
“谢了。”沈清蹲下来,拍去鞋边沾的草泥,又站直理了理衣裳下摆。
四周很静。可她心里,却没那么静。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在的?他若一直坐在那儿,为什么她没发现?
沈清暗自心惊,对自己的警觉性不大有信心了。
她正欲收剑,脑海中那道机械音忽然响了一声。
“初遇任务已触发。”
沈清动作一顿:“和谁的?”
过了两息,系统才道:“任务进度已记录。后续情节节点未至,暂时无法提供详细人物信息。”
“刚才那个人?”
系统:“......”
沈清站直,慢慢吐出一口气,没有继续追问。
她和那个人连名字都没交换。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句话。这算哪门子的初遇?
莫非碰上面,就算触发了么?至于对方是谁、发生了什么,根本不重要。
“你总能说一说他是谁吧?不告诉我详细信息,至少告诉我最基础的人物设定是什么。”
系统面板过了几息才浮现出字来,而且只有两行:
【西荒·万沙域】
沙海中的流放之地。无秩序。
沈清等了一会儿,面板没有继续滚动。
“没了?”
系统又沉默了两息,才补上一行:
萧玦:天法门少主,天法门没落后,以散修身份进入万沙域。
沈清盯着那行字。
她明明问的是“基本设定”,系统给的却是“人物简介”,倒像是从书上随手撕下来的一角。
她呼出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回对萧玦的介绍上。
所以,萧玦就是那种“家里倒了,但本人没废”的角色?
行。
“走了。”沈清说。
身后没有人回应。她也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那棵树下又出现了一个人影。灰衣短打,抱臂而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道玄宗的么。”他低声喃喃。
然后,他也转身,走进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