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祈花了三天把五首歌练到闭着眼都能一字不差地唱下来。每晚对着麦克风练的时候，阿橘就蹲在桌角乖乖听着，尾巴一圈一圈绕着自己的爪子。
考核时间他选了下午三点那场，觉得下午状态比晚上清醒。
周五下午两点半，苏祈洗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
阿橘跳上他的肩头，橘色尾巴垂在他锁骨前，小小的一团暖意贴着耳根。"走。"它只说了一个字。
三点整，直播间亮了。深蓝色的海浪背景在屏幕里缓缓起伏，弹幕密密麻麻地滚出来。两个考官的虚拟形象。
并排挂着——T.Js渐变蓝灰短发少年，灰瞳清冷，潮酷穿搭叠戴银链，T.饶子是灰发猫耳少年，戴制服帽细框眼镜，酷帅矜贵气质
T.Js的声音先响起来，低沉磁性："Ladies and gentlemen，这里是来自考官天团的主理人，2023年冠军语音厅，2024年冠军语音厅，2025年卫冕冠军语音厅，欢迎来到我们下午场的考核。准备好你的设备，调试好你的效果，保持好你的状态"
公屏立刻热闹了。
"管来了！"
"下午好管！"
"管今天心情怎么样严不严——"
T.饶子的声音接上，清亮利落："哈喽哈喽，下午好"
苏祈点了申请连麦。排队序列里排了七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等，阿橘的呼吸暖烘烘地贴着他的脖颈，一下一下很稳。
轮到他的时候屏幕弹出提示，连麦接通了。雾蓝色的海浪头像出现在考官的对面，昵称"祈"安安静静地悬在一旁。
T.Js的声音传来："来，报歌单"
苏祈报了五个歌名："考官们好，我准备了五首歌曲是褪黑素，阿刁，人生路漫漫，牵丝戏，珠玉。"
T.Js："直接拿出你最拿手的歌曲！"
"哇。"
"这个声音好听"
前奏响起来，轻得像夜色里有人翻了个身。苏祈开口。清冽温润的少年音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气声淌出来，带着懒洋洋的松弛感，尾音微微上扬又沉沉地落下去。
公屏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滚动。
"哇。"
"这个好好听。"
"加油！"
"哇这个尾音我人没了。"
在线人数从四百多跳到六百多，又跳到了九百多。公屏上"哇"和"加油"混在一起滚得飞快。苏祈没有分心去看，他闭着眼，气息稳稳地托着每一句。
唱到褪黑素第三句的时候，他胸口忽然窜上来一阵熟悉的闷痛。这具身体心脏弱，气息一到高强度段落就容易撑不住。
他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被他用一个极轻的转音遮了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肩上的阿橘爪子收紧了半分。
苏祈气息一沉，稳稳接上。但尾端收住的那一瞬，他偏过头闷闷地咳了一声，极轻极短，被麦克风收进去又被他迅速压住了。
公屏上有人注意到了。
"刚才是不是咳了一下？"
"感觉气息确实有点紧，但唱得真的太好了。"
"这嗓子配上这身体状况，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弹幕之外，礼物开始刷起来。小花、荧光棒、应援牌一个接一个地飘过去，价值不高但密密麻麻的，整屏整屏地滚动。
T.Js等他缓了两秒，才开口："后面四首也唱。"
苏祈愣了一下。按照规则他只用唱一首，过了就行。但T.Js说"也唱"——意思就是让他把五首全唱完。
"管让你全唱呢！"T.饶子的声音带着笑意接上来，"这可是优待。别浪费。"
苏祈点点头，调整了一下耳机的角度，开口唱第二首。
阿刁的前奏一响，他的气息提起来，胸腔撑开了往上一送。那种高亢里带着倔强的力道从他嗓子里冲出来的时候，公屏又炸了一波。副歌最后那个长音拉满四拍，尾端稳稳收住——收完之后他嘴唇抿了抿，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显然在压着什么东西。
弹幕里开始有人刷"听起来好拼"。
第三首人生路漫漫，他放低声线像讲故事一样一句一句往外送，气声裹着每个字沉沉地落下去。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薄了一些，但反而把那种沧桑感衬得更贴切。公屏里"哇"和"加油"轮番刷着，礼物又开始密集地飘起来。
第四首主角节奏轻快，他整个人松下来，尾音带一点俏皮的往上挑。但跳到副歌高音处的时候，他的声音又轻颤了一下，随即被一个滑音带过去。
最后一首牵丝戏。戏腔部分苏祈提前备好了气息，转音带着虚实的交错唱出来，尾声袅袅地盘旋了一会儿才落下去。最后一个字唱完，他微微弓了一下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公平彻底炸了。
"五首全唱完了？！"
"加油！辛苦了！"
"这个祈是什么神仙啊五首连续唱不带崩的。"
"我听到他后面几首声音明显薄了但是技巧完全在线。"
"已关注！已关注！"
礼物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小花、音符、星星、应援灯牌滚成一团，屏幕上金灿灿的一片。一个ID叫"被窝里吃薯片"的账号连着刷了十组小花，弹幕飘过去："爱播！以后你就是我爱播了！管管这嗓子太绝了我狠狠入坑了！"
紧接着又一个ID叫"香菜去死协会会长"的账号刷了二十个应援牌，弹幕跟了一句："握草我听完头皮发麻了一整首，祈宝你以后唱歌我次次都在！"
苏祈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ID和礼物，耳根慢慢红起来。
然后他注意到公屏最底下，一个0级小号安安静静地飘出来。ID只有一个字："。"。
那个句号上来就刷了一个嘉年华。金色的大特效铺了满屏，所有人都愣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第二个嘉年华又跟上来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金色的海浪特效叠在一起，把整个直播间的屏幕都淹成了金色。
公屏炸了。
"？？？？？"
"五个嘉年华？？？？"
"这谁啊0级小号上来五个嘉年华？？？"
"句号哥？？？？"
"句号哥你冷静！！！"
苏祈整个人愣在椅子上，张口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哑哑的气音。他偏过头咳了两声，脸颊那层薄红更深了。阿橘从他肩上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那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只有短短三个字："你火了。"
T.Js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低沉平静但带了一丝极淡的弧度："直通！！关注听潮阁账号，发通过两个字欢迎。"
T.饶子接上来："签约流程留意私信。祈，今天表现非常不错。回去好好休息，你嗓子该歇歇了。"
公屏上"恭喜入阁"刷了满屏。被窝里吃薯片和香菜去死协会会长两个人一左一右包着弹幕发："以后我就是祈宝的头号粉丝！""我是二号！谁也别跟我抢！"
那个句号小号没有再发弹幕，也没有再刷礼物，安安静静地沉在在线列表的最底下。但那个金色的嘉年华特效还在公屏最顶上悬着，一闪一闪的。
苏祈从直播间退出来的时候，靠在椅背上闭了好一会儿眼。阿橘从他肩上跳下来，踩着他的膝盖转了两圈，然后卧下来，暖烘烘地贴着他的小腹。苏祈低头看着它，嗓子还有些发紧，声音低低的："刚才那个……句号，是谁？"
阿橘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声音又软又糯："不知道。但五个嘉年华，够你换第一个了——肺部功能修复。"
苏祈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出声来。那个笑牵扯到胸腔里残余的闷痛，让他又咳了两声，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窗外的月光落进梧桐叶的缝隙里，铺了满满一桌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