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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8-25 08:53:41

“呼”——夜风裹着浓重喘息声钻出深巷。

昏暗的巷内透不进一丝光亮,细雨冲淡了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儿,荧荧路灯点亮了一小撮黑暗。

巷子深处半坐着个人影,修长、清瘦,周身覆着层淡绿色的光膜,像无尽夜色中飞舞的萤火虫。

淡淡绿色悬停在他微微仰起的侧脸、挺拔的鼻梁以及淡色的唇上。

陵洲往胳膊上涂了些纳米修复剂,咬着牙为自己缠绷带,有血迹从绷带渗出。

他喘息着,心绪无法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出现幻觉,他想不到月亮船里竟会有那样的怪物。

“喀嚓喀嚓”“呲呲呲呲”声快速连续地响动,又追来了!

这声音绝对不是人类!

更像是机械奔袭或蟒蛇游走。

陵洲立即翻身跃起,踩上快燃尽的加速器。

如果被抓住,必然会被咬爆头颅,开肠破肚,死无全尸!

“噗噗”

加速器发出阵亡前最后的呐喊。

它燃尽了!

他不能停!

陵洲跨过这位伙伴的尸体,手往脸上一抹,瞬间变了个模样。

他开始奔跑,穿梭在丛林或小巷。

“呼呼呼呼”他急促的喘息,肺快要炸开来。

快了!快了!

只要再跑远一些,靠近防护罩边界,他就安全了!

敌人不会花那么多功夫追那么远的!

他双腿铸铅,沉重的要陷进地里,每抬起一步都像耗尽了一生的时光。

他心脏砰砰直跳,喉咙深处反出血腥味儿。

“该备点进化剂直接拼了的!”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又被前方模糊朦胧的小镇轮廓打断“不行!师父还等着我!”

这儿离防护罩极近,不会再有追兵。

“臭老头!我回来了!”

他手撑在木门上,垂眼看向木门角落处隐隐约约长短不一的划痕。

朴实无华的木门上都是斑驳的岁月痕迹,树木独有的年轮印记泛着青黑,木门下方是蔓延上来的青苔。

唯有门的右下角这三道划痕,在陵洲眼中是如此显眼,它们两边稍长,中间最短,形似一个“川”字。

这个字,是他的起点。

屋内无人回应。

而手下的木门有些松动。

他往后退了几步,谨慎地观察起周边一草一木。

眼前是一座斗木结构的青瓦平房。

四方形,屋顶覆盖板瓦,曲折平缓,窗棂是方格形。

没有异样。

陵洲却感觉身周凉风阵阵,似乎刮过自己的皮肤、血肉、骨头,带走每一丝温度。

身后似乎有目光在死死盯着自己,眼前的青瓦平房就是请君入瓮的一口棺材。

他拔出刀来,绷紧身体每一寸肌肉。

“砰!”他一脚踹开木门!

门内漆黑一片。

木门弹开,在夜风中扇动几下,咯吱作响,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不知死活。

他靠近,屋内黑暗与寂静混杂,安静的不寻常,连一丝风声也无。

他抿了抿唇,身后明路灯的光亮闪烁变弱,黑雾即将渗透入侵。

他闪身冲了进去!

如一阵疾风掀起屋内狂风巨浪。

想象中的敌人并没有出现。

屋内没人。

他站在原地不动,肌肉却紧绷着,并通过快速眨动眼睛适应黑暗。

屋内影影绰绰,右手边土炕,炕边木柜,屋子正中木桌木椅,以及左侧灶台的影子……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陵洲再眨眼,连黑暗都变得虚幻起来!

是眼花吗?

他不由自主绷紧神经,想往里再探。

“啊!”他脑后一疼!

……

“好险!差点露馅了!”

“不要紧,处理干净就行。”

“他一直没什么进展呢……”

“如果不是莫老处理事情去了......”

……

“他们究竟是谁?!”隐约而不真切的交谈声传入陵洲耳边,他彻底昏睡过去。

……

一束微光点落在陵洲眼皮上,他周身被烘的暖洋洋的,像一层绵软温暖被子覆在身上。

他的眼睫颤了又颤,终于从似是而非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眼前的场景由模糊变得清晰,视线逐渐清明起来。

不带温度的阳光照醒漂浮的尘埃,他抬起头,眼前是熟悉的长方形木柜,柜子上方叠放着陈旧的棉被和几瓶老头私藏的酒。

左侧沾满油渍的木桌上黄铜质地的油灯静静伫立,灯油在玻璃罩里闪过一瞬浓重的金光,桌旁竖木纹方凳整齐摆放。

他头有些疼,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在梦里被追杀,跑过月亮船,跑过深巷,跑过丛林,跑过黑雾,而自家大门上有个“川”字划痕。

这梦太真,真到他现在身体还在酸疼。

老头又不知去哪晃荡了,从自己有记忆起他便很是神秘。

陵洲只知道老头来自月亮船,自己是他来衡轭镇路上收养的孤儿。

陵洲推开房门,一辆拉货车从石头路尽头缓缓驶来。

身着布衣的货郎挑着琳琅满目的货担,摇着拨浪鼓,哼着转调歌,咚咚咚咚地走来。

包子铺的蒸屉裹着肉香散发热气,微风拂过树梢漏下点点光斑,句芒时分一派欣欣向荣。

陵洲又伸手抚了抚自个儿的头,不禁怀疑昨晚是不是真的偷喝了老头儿的酒。

他跨出家门,“张伯早啊!给我来两笼包子!”

“好嘞!”新出笼的包子大小整齐,色白面柔,看上去如薄雾之中的含苞秋菊,咬一口,油水汪汪,香而不腻。

衡轭镇只是个小镇,道路七交八错,整体如同无数“井”字架构在一起。

“陵洲!怎么不见你师父?!”

来来往往的人都互相认识,三三两两闲谈问好。

所有人都拥上来与陵洲打招呼。

“嗨!别提了!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陵洲笑答“吃早餐没?请你!”

那人也不客气,顺势坐下,拿起就吃。

“诶!你听说没?!”那人咬了口包子,挤眉弄眼、神神秘秘的低声问道。

他声音里隐含着兴奋和担忧,让他的表情和情绪十分扭曲。

“故弄玄虚!说!”陵洲笑骂道。

“咳咳”那人左右打量了两眼,身子越过木桌匍过来“我听说,这次祭山神和进月亮船的事提前了!”那人顿了顿“你猜为什么?”

陵洲挑了挑眉。

“因为,前两天,山神又显灵了!”

“哦?”陵洲真正感兴趣起来。

陵洲身边坐着的人身子都动了动。

衡轭镇依山而建,而这座山名为蔓渠山。

蔓渠山山顶闪闪发光,山脚竹林茂密,伊水从山中奔涌而出,向东流去。

镇上的人十分信仰山神,每过一段时间便会组织祭山神的祭典。

祭典会准备带毛的祭牲,比如鸡或者羊,再备一块带纹彩的玉,趁夜掷入山谷。

据说,山神曾经出现过,人面鸟身,口吐人言,趋吉避凶。

它以某种力量开天辟地,将不断膨胀塌缩的一片混沌分开。

轻而清的气上升为天,浊而重的气下降为地。

两种气之间开始产生风与云,日与月,星辰大海,山川河流,又由振动有了声音、由光有了颜色......

万事万物由此而生。

陵洲听过这样的传说,在21世纪。

镇上的人称这种开天辟地的力量为原力,他们认为只要足够虔诚,就能以自身愿力调动原力,引动山神,从而获得超越自身的力量。

每一次的山神祭祀就是为了提高共鸣的概率,每一次的山神祭祀后都会通过抽签选出一位“神选之人”送往月亮船。

陵洲认为这或许是某种能量场和共振效应。

不过老头子对此嗤之以鼻。

他将原力和愿力都统称为——“律”。

陵洲第一次听见“律”,是在三年前。

那时他才刚刚与过去十六年浑浑噩噩的记忆融合,记起自己曾经是21世纪的牛马社畜,熬夜加班时一头昏睡过去,醒来就到了这儿。

一来就遇上山神祭祀。

他和老头混在镇民里,缀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的人一个个跪拜,老头却轻嗤一声往后退去。

陵洲望了望山上的神像,也没跪,往后撤退。

“律更乱了,明年昊天怕是没今年好过了”老头抬头望着防护罩外的黑雾。

这样铺天盖地黑雾,陵洲没见过。

这样大范围没有尽头的防护罩,陵洲也没见过。

他再次盯向山神像,眼神不像在跪拜,像在拆解,在解剖——用21世纪的方式。

他不知道这一切与自己的穿越有没有联系。

三年了,他仍未找到答案。

但今年,祭典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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