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倒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看韩烬。
她站在灵泉阁门前的石阶上,青裙如莲,正要询问今日丹药炼制进度——话说到一半,面色骤白,像被抽走了灵魂般直挺挺向后栽倒。
侍女小荷尖叫着扑上去扶住她,眼泪瞬间涌出来:“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周围几个内门弟子蜂拥而上,有人掐人中,有人塞丹药,忙成一团。苏沐雪面色灰败,呼吸急促,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浑身的灵气像被什么东西疯狂吞噬般急剧衰减。
“中毒!”一名年纪稍长的内门弟子脸色凝重,“快去请长老!”
韩烬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吓坏了。
没人注意到他垂下的眼角里,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这毒是他亲眼看着赵无极布置的。从他发现赵无极用魔气渗透灵脉开始,他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他没想到,赵无极的毒,居然是下在苏沐雪最信任的人身上。
小荷哭得撕心裂肺,一边给苏沐雪擦嘴角溢出的黑血,一边颤抖着喊:“今天早上就只有……只有韩烬师兄来送过丹药!师姐吃了他的丹药才……”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韩烬。
“我……我没有……”韩烬声音发颤,面色惨白,“我只是按惯例送凝气丹……”
“凝气丹?”那名内门弟子猛地夺过韩烬腰间储物袋,翻找几下,掏出一个比普通丹药更暗沉的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骤然大变,“这里面有毒!”
韩烬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不可能!那不是我炼的,是……是早上去丹房领的……”
“丹房领的?”内门弟子冷笑,“韩烬,你不过是个外门杂役,什么时候有资格进丹房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怒斥。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天天跟条狗一样围着师姐转!”
“舔狗舔到这种地步,居然下毒手?”
“废物的嫉妒心最可怕!”
韩烬被推搡着跌坐在地,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像是想辩解又说不出话。这副模样更加激怒了在场的弟子,有人甚至已经拔出佩剑,准备当场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外门弟子。
就在这时,一道威压从天而降。
“住手!”
赵无极负手而立,一身青袍无风自动,脸上带着痛心和失望的复杂表情。他缓缓走到苏沐雪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眉头拧成一团。
“断魂散。”赵无极的声音低沉,“三日内不解,必死无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胸口。断魂散,那可是魔道禁术中最阴损的毒药之一,据说能吞噬修士的灵根本源,让人在极度痛苦中魂飞魄散。这种东西出现在岚月宗,还下在宗门第一天才身上,简直是对整个宗门的挑衅。
“赵师叔,凶手就是他!”有人指着地上的韩烬,“小荷说了,师姐早上只吃了他的丹药!”
赵无极的目光落在韩烬身上,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韩烬,你……你太让师叔失望了。”
韩烬浑身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不是我……师叔,真的不是我……”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阁外传来。
云长老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执法堂的三名执事。他脸色铁青,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上,走到韩烬面前,二话不说,一掌拍在他胸口。
韩烬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院墙的灵木上,嘴角渗出血丝。
“关进黑牢。”云长老冷声道,“三日后,当众处决。”
“长老!”有弟子惊呼,“不是应该先查清楚……”
“查什么?”云长老瞪着那个弟子,“断魂散就在他的储物袋里,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要请魔修来给证据?”他转头看向执法堂的人,“拖走!”
韩烬被人架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拖向灵泉阁后方。他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
赵无极目送他被带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黑牢里阴暗潮湿,只有墙壁上方巴掌大的铁窗透进一点月光。韩烬被锁链挂在墙壁上,衣服上沾满血污和泥土,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断气一样耷拉着脑袋。
狱卒锁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
韩烬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恐惧,只有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的目光穿过铁窗,看向高悬夜空的弯月,轻声道:“小荷……原来是她。”
在那颗丹药被送进苏沐雪口中之前,真正碰过它的,是苏沐雪最信任的侍女小荷。韩烬甚至记得,她是三天前才从山下被招上来的杂役。
赵无极把棋子布得这么深,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个无法翻案的铁证,彻底将他钉死在“杀人凶手”的柱子上。
只可惜……
韩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锁链。
这些凡铁,怎么锁得住一个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功法开始悄然运转。魔气从牢底渗透而来,在他的引导下缓缓凝成一道细线,沿着墙壁延伸向灵泉阁的方向。
三天。
这三天里,他会让赵无极亲眼看着,他精心布置的局,是怎么被一步步碾碎的。
月光照进铁窗,在韩烬嘴角的弧度上镀了一层冷光。
与此同时,灵泉阁内,昏迷中的苏沐雪眉心,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轻轻一闪,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