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岚月宗的黑牢里,韩烬靠在潮湿的石壁上,双眼紧闭。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挂在墙壁的铁环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锈迹——那是之前关在这里的囚犯留下的血迹。
牢门外,两个守夜的弟子正打着哈欠。
“听说那家伙是个舔狗,被苏师姐当备胎使唤了三年。”
“可不是嘛,云长老亲自下令,三日后处决。啧啧,为了个女人下毒,真够蠢的。”
韩烬嘴角微微勾起。
蠢?
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抹幽暗的光芒。铁链连接的琵琶骨处,魔气正悄无声息地渗透出来,包裹住铁质的锁扣。
“咔嚓——”
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骨头断裂,又像是铁链松脱。
一个守夜弟子抬起头,朝牢房里看了一眼。韩烬还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弟子打了个哈欠,又低下头去。
黑暗中,韩烬的身体像蛇一样从铁链中滑出。琵琶骨处的伤口在魔气的包裹下快速愈合,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个守夜弟子背对着牢门,还在闲聊。韩烬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穿过铁栏,从他们身后掠过。
夜风拂过。
“嗯?”一个弟子摸了摸后颈,“怎么忽然变冷了?”
“别想太多,这鬼地方本来就不干净。”
两人继续闲聊,浑然不知牢里的囚犯已经消失。
韩烬的身影在夜色中疾行,没有惊动任何人。整个岚月宗的巡逻路线、暗哨布置、阵法节点,他早就烂熟于心。前世镇守九幽的经验,让这些所谓的“严密防守”在他眼里形同虚设。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停在一座厢房前。
门上挂着“沐雪阁”的牌子。
这里不是苏沐雪的闺房,而是侍女住宿的地方。厢房分为三间,最西侧那间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小荷还没睡。
韩烬的眼睛微微眯起。白天在灵泉阁,这个小丫头哭得比谁都伤心,一口咬定丹药就是他送的,是他害了苏师姐。那份“忠仆护主”的戏码,演得简直可以拿奖。
他抬脚轻轻一推,门栓无声断成两截。
厢房里,小荷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没有丝毫白天的悲伤,反而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谁?!”
她猛地回头,看见韩烬走进来,瞳孔瞬间收缩。
“你……你怎么逃出来的?!”小荷站起来,手上的信差点掉在地上,“黑牢的锁链是玄铁打造,你——”
“玄铁?”韩烬轻笑一声,走到她面前,“那玩意儿,我十年前就不放在眼里了。”
小荷脸色一白,本能后退两步,手摸向桌下的暗格。
韩烬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小荷发出一声闷哼,暗格里的一个小瓷瓶滚落出来。
韩烬接住瓷瓶,闻了闻。
“断魂散的解药。”他把瓷瓶放进怀里,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还要我亲自拿吗?”
小荷咬着嘴唇,眼神闪烁。她忽然抬头,冷冷道:“韩烬,你以为拿到解药就赢了?信里有赵大人的印鉴,你现在逃走还来得及,不然——”
“不然怎样?”
韩烬打断她,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信,展开。
信上写着几行字,是赵无极的亲笔,要求小荷在苏沐雪中毒后,尽快撤离,并且“务必确保韩烬无法翻案”。信末尾,还盖着赵无极的私人印鉴。
韩烬把信折好,同样放进口袋。
“你……”小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把罪证收走了,“你不怕我喊人?只要我喊一声,全宗的人都会知道是你偷了解药!”
“喊啊。”
韩烬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摁在她的咽喉上,“你喊一声,我保证在你声音传出去之前,你的喉咙会先碎掉。”
小荷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见韩烬的眼睛,看见了那双眼睛里蕴含着的、比黑夜还要幽暗的东西。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白天在灵泉阁,他的恐惧、委屈,全都是装的!
“我本可以杀你灭口。”韩烬松开手指,后退一步,“但我不需要。你活着,反而更好。”
小荷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韩烬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告诉赵无极,他的戏,我接下了。”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小荷呆坐了半晌,才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舔狗。
他是披着羊皮的狼。
韩烬没有走远。
他站在岚月宗后山的悬崖上,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宗门。夜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
解药在手,证据在握。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洗清罪名,让赵无极身败名裂。
但他没有走。
月亮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暗沉。韩烬看着灵泉阁的方向,低声自语:“还不够。”
现在揭穿,赵无极最多被逐出宗门,他的势力根基还在,几年后还会卷土重来。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要的,是让赵无极在所有人面前,输得一干二净。
他要让苏沐雪睁大眼睛看清楚,她跪舔了三年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三天……”韩烬握紧瓷瓶,“我会等到最后一刻。”
他转身,准备回黑牢。
但就在抬脚的瞬间,他忽然浑身一震。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应,从灵泉阁的方向传来。那气息极淡,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是灵气。
蕴含着天道威压的灵气。
韩烬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猛地回头,看向灵泉阁的方向。
那间屋子里,除了昏迷的苏沐雪,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人?
除非——
床上的苏沐雪,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片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