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盯着面前的白衣老者，掌心渗出一层细汗。
这人知道剑心通明。那是剑帝传承中才有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才刚刚摸索到皮毛，对方却能一眼看穿。
“前辈认错人了。”赵无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什么剑心通明。”
老者闻言，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一划。赵无只觉得眼前一花，三道剑气从不同方向袭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躲不掉！
赵无几乎是本能地挥动树枝，脚下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扭转。“叮叮叮”三声脆响，树枝精准地击碎了三道剑气，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五步，虎口发麻。
老者眼中精光大盛。
“天罡剑诀起手式？”他声音都在颤抖，“你竟然连这个都会！”
赵无心头一沉。对方不仅认出了剑心通明，连剑帝的绝学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小子，你拜谁为师？”老者突然问。
赵无一愣，如实回答：“青云宗掌门，云真人。”
老者脸上笑意顿收，眉头皱起：“云真人？那个靠偷徒弟功法上位的伪君子？”
赵无胸口一窒。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自从得到剑帝传承后，他确实隐隐觉得师父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对劲。那种“关切”太过刻意，像是在……试探什么。
“前辈究竟是何人？”赵无沉声问。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绿色的古玉，随手抛了过来。
赵无接住，入手冰凉，古玉上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剑”字。
“老夫姓古，单名一个尘字。”老者负手而立，“二十年前，你师父云真人还是宗门长老的时候，就靠窃取门下弟子的天赋才突破到筑基境。你以为他对你另眼相看，是因为看中你的努力？”
赵无握住古玉，指节泛白。
“他盯上的是你这份剑心通明的天赋。”古尘冷笑，“等你根基稳固了，他自然会想办法把这天赋占为己有。当年，他门下最强的那名弟子，就是被他亲手废了修为，连丹田都被抽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无心口。
他想起师父每次探他脉象时那专注的眼神，想起师父不断问他“修炼有无异样”时那掩饰不住的焦急……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老夫看不惯。”古尘淡淡道，“当年那弟子，是老夫故人之子。老夫来迟一步，没救下他。如今你站在老夫面前，老夫不能看着你重蹈覆辙。”
赵无沉默片刻，攥紧了古玉。
“前辈想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没想让你做。”古尘摇头，“老夫只是想告诉你，别把师尊当亲人。修炼一途，信别人不如信自己。”
说完，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烟雾般消散在夜色中。
赵无站在原地，望着手中古玉，久久没有动弹。
风很冷，天上没有月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浅浅的血痕——那是刚才古尘的剑气留下的。如果对方真想杀他，他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这人是敌是友，暂时还分不清，但至少……
至少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
师父，真的不能全信。
第二天一早，赵无照常去藏经阁打扫。
作为外门弟子，打扫藏经阁是他每天必做的杂役之一。以前他只觉得这活枯燥无味，但今天却莫名有一种直觉——藏经阁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推开厚重的木门，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藏经阁共三层，第一层最普通的练气功法，第二层是剑法和身法，第三层是内门弟子才允许进入的区域，里面存放着筑基级别的秘籍。
赵无负责的是第一层。
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一排排书架。擦到最左侧靠墙那一架时，指尖突然触碰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
嗯？
他停下动作，仔细观察，发现书架背面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是什么符文。
赵无下意识催动体内的灵力，那道符文猛地亮起，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整个人瞬间被吞入一个漆黑的空间。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咦？”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惊讶与欣慰。
“二十二年了，终于有人触动了本帝留下的禁制。”
赵无猛地抬头，只见黑暗深处浮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白发白须，身形高大，周身上下散发着慑人的剑意。
剑帝残魂！
“小子，你不用害怕。”残魂的声音很温和，“本帝自感大限将至，留这一缕残魂在此，只为寻一有缘人。”
赵无心跳加速，恭敬地跪下行礼：“弟子赵无，拜见前辈。”
“不必多礼。”残魂仔细打量着他，“不错，炼气四层，根基虽虚，但根骨尚可，最重要的是有一份善良之心。方才你在外面，连对蝼蚁都没下杀手，本帝看在眼里。”
赵无一愣。
原来这禁制，从他一进门就开始试探了。
“本帝一生钻研剑道，自创《天罡剑诀》，但最珍贵的，并非招式，而是剑心通明。”残魂缓缓抬手，一道金光射入赵无眉心，“现在，本帝将它传给你。”
赵无只觉得脑海猛地一炸，无数剑招、剑气、剑意如洪流般涌入，撑得他头痛欲裂。无数剑道感悟在脑海中碰撞、融合、升华，最终化作一颗金色的剑种，沉入丹田。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藏经阁的地板上，浑身是汗。
天色已经暗了。
赵无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视线里，任何东西都仿佛被分解成无数剑气的线条——墙壁上刻画的禁制符文，书架上摆放的秘籍封面的字迹，甚至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能看见它们蕴含的轨迹和破绽。
这就是……剑心通明？
赵无心中震撼。
他试着拿起一根树枝，随意挥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一招的七个破绽，甚至连怎么修正都一清二楚。
这能力，太恐怖了！
兴奋之余，他快步走出藏经阁。
刚到外门广场，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一个身穿青色内门弟子服的少年，正一脚踩在一个外门弟子脸上，旁边还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
“叫你们打扫院子，你们就是这么扫的？”那内门弟子冷笑着，“连颗石子都扫不干净，废物！”
赵无皱眉，正要上前，林峰已经注意到他。
“哟，这不是昨晚那个废物吗？”林峰松开脚，朝他走来，“怎么，炼气四层了，就想在老子面前耍威风？”
赵无站定，目光平静。
“放了他。”
林峰一挑眉，哈哈大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老子？”
说着，拔剑出鞘，挽了个剑花，一道剑气直刺赵无面门！
在别人眼里，这一剑又快又狠，但赵无此刻眼中，却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一剑在中段位置有一个微小的发力空隙，右手手腕角度偏了三分。
“刺得不错，可惜中段乏力，手腕太硬。”
赵无随口一说，树枝一抬，轻轻点在林峰剑身最薄弱的位置。
“咔嚓——”
林峰的长剑应声而断，碎成三截掉落在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赵无，像在看一个怪物。
林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和煦的声音：“好徒儿，好剑法。”
赵无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面带微笑，眼含深意。
正是师尊，云真人。
“徒儿刚才那一剑，竟是看穿了林峰的剑招破绽？”云真人走到赵无面前，亲切地拉起他的手，“好，好啊！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
赵无感受着师父手指上传来的温度，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徒儿今晚来为师房内。”云真人笑得满面春风，“为师要亲自检查你的修炼进度，看看你这几日有没有偷懒。”
周围的弟子全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只有赵无，感觉那笑容背后，藏着一口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