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烛火摇曳,梁天赐低着头站在门槛外,手心已经渗出汗来。
“庶子梁天赐,月例银二两。”
管事的嗓音透着不耐,随手把银袋往桌上一丢。梁天赐正要上前去接,一只手抢先抄走了钱袋。
梁天佑慢悠悠掂着银袋,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二两?一条狗都不够喂的。”
四周几个旁支子弟跟着笑起来。
梁天赐深吸一口气,垂首抱拳:“大哥说的是,天赐受教了。”
“受教?”梁天佑踱步到他面前,把银袋往他脸上轻轻一拍,“你是该受教。一个贱婢生的种,混在梁家祠堂里,也配姓梁?”
银袋砸在鼻梁上,梁天赐没躲,任由那点刺痛蔓延开。他知道,越躲,这人越来劲。
“大哥教训得是。”
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
梁天佑啧了一声,似乎是嫌他不够反应,又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知道我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吗?因为你那双眼睛。”
梁天赐目光依旧低垂。
“像条狼崽子。”梁天佑凑近,几乎是咬着牙说,“可你再怎么瞪,也就是条夹尾巴的狗。你想修炼?想进内门?做梦吧你。”
他松开手,拍了拍梁天赐的肩膀,像是嫌脏:“滚吧。以后领月例,站远点,别脏了我的眼。”
梁天赐弯腰捡起银袋,转身离开。身后是压低了却遮不住的笑声。
他没有回头。
走出祠堂,穿过几道回廊,直到回到主宅最偏僻角落的小院里,他才靠上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梁天佑,炼气三层,灵根驳杂,靠丹药堆上去的底子,右手剑招比左手指法快三分,却有个致命破绽——每次出招前,肩膀会先往斜上方耸一下。”
梁天赐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把这位嫡兄的底细又过了一遍。母亲还在世时,教过他察言观色的功夫,这些年他挨的每一次打骂,都被他一点点拆解、分析、记牢。
二两银子,梁天佑看不上,他看得上。
他掏出银袋掂了掂,塞进怀里。今天还没吃饭,这点钱够撑五天馒头,配一壶凉水。
院子很小,三间破屋,墙缝里长着青苔。父亲梁镇海从未来过这里,府里下人也都绕道走。梁天赐早已习惯这种存活——像院角野草,给点露水就能活。
他推开卧房的门,迎面一股潮气。屋顶漏过雨,墙角洇着一片水渍。他没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床前,习惯性地摸了摸枕下那枚古玉。
古玉温热。
梁天赐手上动作一顿。
他猛地抽出手,把古玉举到月光下。那是一枚小指节大小的玉璧,色泽青灰,上面隐约刻着繁复纹路。母亲临终前亲手塞进他衣领里,嘱咐他“贴身戴着,莫要离身”。
整整十年,这块玉从未有过任何异状。
可现在,它在发烫。
梁天赐屏住呼吸,将古玉贴在额头上。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眉心涌入,像暖流般流淌过四肢百骸。
紧接着,一道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小子,你终于开窍了?”
梁天赐猛地后退一步,古玉差点脱手。
“别慌。”那道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子,“本座乃九天玄玉之灵,被封印在你那块破玉里三千年了。你今日动了真怒,神魂波动恰好激活了本座。”
梁天赐攥紧古玉,瞳孔微缩。
意识深处,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清晰无比。这不是幻觉,不是幻听——这枚古玉里真的住着什么东西。
“你想报仇吗?”
那声音忽然正经起来,带着一种极淡的蛊惑。
“小子,你的根骨比你那个废物嫡兄强十倍,只是没人教你怎么用。本座可以教你,让你从一条野狗,变成一头真正的狼。”
梁天赐没说话,盯着掌心的古玉看了很久。
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飞快将古玉揣回怀里,压了压呼吸。脚步声停在门外,片刻后,一个压低的嗓音响起:
“天赐少爷,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是老管家梁福的声音。这人平日里从不管他死活,此刻反常地出现,绝非好事。
梁天赐没开门:“福叔说。”
“老爷明日要带大少爷去灵渊阁选功法,听说……二少爷您不能去。”
梁天赐神色不变。
梁福又说:“老爷说,庶子没有修炼资格,这是规矩。小的只是传个话。”
脚步声远去。
梁天赐站在黑暗里,指尖摸到怀中的古玉,那缕温热还在。
他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规矩?”
“那就从明天开始,把这规矩,一块一块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