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骤然炸裂。
不是碎裂,而是像一颗鸡蛋从内部爆开,金色光芒瞬间充斥整间破屋。梁天赐下意识抬手遮眼,胸口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光芒散去。
他低头看见古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球。
光球扭动、膨胀、收缩,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挣扎着钻出来。
梁天赐后退半步,右手摸到桌角一根断腿的木棍。
“咚——”
光球炸开。
一个人影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中。
大约两根手指的高度,周身披着金色战甲,头戴翎冠,腰间挂着一柄比他身子还长的金色小剑。这人双手叉腰,小脸绷得死紧,居高临下地瞪着梁天赐。
“本座沉睡万年,就这破地方?”
声音奶里奶气,但语气极其嚣张。
梁天赐愣住。
他活了十六年,见过妖兽,见过炼气修士,没见过巴掌大的小人穿战甲骂街。
“你……”他试探性开口,“你是古玉里的器灵?”
“器灵?”金甲小人眉毛一竖,“放肆!本座乃九天玄玉之灵,天阶神器的核心!区区一介凡人,直呼本座为器灵,简直大不敬!”
梁天赐沉默片刻。
他看着这个悬浮在破屋横梁下的金色小人,心里拼命消化这个事实——母亲留下的古玉里,住着一个巴掌大的、脾气极臭的“神仙”。
“那个……”梁天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金甲小人挺了挺胸膛,战甲上的裂纹都跟着晃了晃:“唤本座‘玄尊’即可!”
“玄尊。”梁天赐拱手行礼,“晚辈梁天赐,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出手相救?”金甲小人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座救你了?本座是嫌你太吵!你在祠堂挨打时神魂波动跟地震似的,把本座从沉睡中活活震醒!你看看!”
它转过身子,指着战甲后背一条拇指长的裂缝:“本座这身‘九天玄金甲’都震出裂痕了!你赔得起吗?”
梁天赐:“……”
他忍住了吐槽的冲动——一个巴掌大的小人穿着带裂缝的战甲,搁这跟他索赔。
“晚辈确实赔不起。”梁天赐老实说,“但前辈既然醒了,想必也不会白醒吧?”
金甲小人眼睛一眯:“你什么意思?”
“晚辈想修炼。”梁天赐认真地盯着它,“前辈既然是神器的器灵,一定知道修炼之法。晚辈愿意做任何事,只求前辈指点一条路。”
“呵。”
金甲小人双手抱胸,悬空翘起二郎腿:“一上来就想让本座当师父?你当本座是什么?路边的野狗?随便喊一声就跟人走?”
梁天赐:“……”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集市上看见的那只流浪狗——一块肉骨头就跟着人跑了。
但他没说出口。
“本座告诉你。”金甲小人晃晃脚丫子,“本座当年跟的可是天元圣人,圣人之境,挥手间山河破碎、日月倒转!你一个连炼气都没入的凡人,连给本座提鞋都不配!”
梁天赐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把这小人捏住。
但他忍了。
“前辈说的对。”他低头,语气放软,“晚辈确实没资格。只是……晚辈实在不甘心。母亲早逝,父亲不认,嫡兄欺辱,族中视我为废物。我不求一步登天,只求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抬起眼。
目光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金甲小人沉默了三秒。
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打量这个少年。
“你母亲叫什么?”
“梁舒。”
“姓梁?”金甲小人眉头皱了皱,“不是跟你父亲姓?”
“不是。”梁天赐摇头,“母亲从小告诉我,她姓梁,让我也姓梁。”
金甲小人眼睛亮了亮,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有意思。”它忽然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在梁天赐面前的破桌子上,仰头看他,“你母亲留给你的只有这块古玉?”
“还有几句话。”
“说。”
梁天赐回忆着母亲临终前的叮嘱:“母亲说,古玉里藏着天大的秘密,让我活着的时候再打开。她还说,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不是修为多高,而是心里有光。”
金甲小人听完这句话,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傻姑娘。”
它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梁天赐心头一震:“前辈认识我母亲?”
金甲小人没回答,而是转身背对他,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像一个小将军在巡视战场。
“本座可以考虑教你。”
梁天赐心中一喜。
“但是——”
金甲小人回头,竖起一根手指:“本座教人,有三不教:天赋太差的不教,心性不坚的不教,长得丑的不教。”
它上下打量梁天赐一遍,撇了撇嘴:“你长得勉强过关,天赋嘛……马马虎虎。至于心性坚不坚,本座得先试试你。”
“怎么试?”
“明早。”金甲小人跳起来,一拳打碎墙上一块砖,“你去祠堂,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块祠堂牌位摔了。”
梁天赐瞳孔骤缩。
祠堂牌位,那是梁家根基。摔了它,就等于和整个家族决裂。
“怎么?不敢?”金甲小人挑眉,“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想打破规矩?”
梁天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敢。”
他说得很轻,但语气斩钉截铁。
金甲小人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那行。”它打了个哈欠,“本座乏了,先睡会儿。记住,明早若不敢去,本座就跟你没完。”
说罢,它身子一晃,化作一团金光钻进梁天赐胸口的皮肤里。
梁天赐低头,看见皮肤上多了一个古朴的金色印记。
像一枚剑形烙印。
他按了按胸口,像是能感觉到那小人正在打呼噜。
天边泛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