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睡衣浸透。
窗外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夜色，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瑟瑟发抖。
他大口喘着气，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整座城市被冻成了冰雕，高楼大厦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街道上的人们带着绝望的表情伸手呼救，然后被暴风雪吞没，一个接一个变成僵硬的雪人。
那是……东城。
邓闲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2035年11月7日，凌晨3点42分。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多云，气温8到15度，一切正常。
可梦里的暴风雪无比真实，寒冷刺骨的感觉现在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那种绝望的情绪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只是个梦。”邓闲低声说。
可他发现自己说话时，脑子里还能清晰地浮现出梦里的每一个细节——东城广场、朝阳大街、南湖公园，甚至路边被冻裂的消防栓，都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像照片一样。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害怕。
邓闲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可他睡不着。梦里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回放，像是刻进了脑子里。
他索性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梦里看到的所有细节全部记录下来：暴风雪大概在下午4点左右降临，持续整整三天三夜，气温会骤降到零下五十度，整个城市的供暖系统会在18小时内瘫痪……
写到一半，邓闲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仅能记录梦境画面，还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写出了一连串完全不该知道的东西——《低温环境生存要诀》《极寒气候下的食物储存方法》《人体受冻后急救措施》。
这些字句像是活的一样，从他指尖流淌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这些东西的。
邓闲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什么时候背过这些东西？”
他今年十六岁，因为自闭症，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平时除了上学就是窝在家里看书。可问题是，他从来没看过什么低温生存指南，更不可能记得这么详细的内容。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邓闲走到窗前，看到楼下小区里的流浪猫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只野猫蜷缩在垃圾堆旁边，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现在是11月初，冬天还没真正到来。但那种寒意，已经带上了一丝异常的味道。
邓闲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手机。
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你听我说，明天下午会有一场大暴雪，温度会降到零下五十度，你得赶紧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邓国华无奈的声音：“小闲，你是不是又做梦了？爸跟你说过多少次，那是梦，不是真的。你看明天天气预报，晴天，哪来的暴雪？”
“不是的爸，我真的看到了，很真实，整个东城都被冻住了，连——”
“行了行了，爸明天还要上班呢，你早点睡。”邓国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又怕刺激到孩子，勉强压着脾气，“要不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邓闲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怪父亲。从小到大，他说的那些话，在别人眼里都是疯话。
没人会相信一个自闭症少年做的梦。
邓闲挂断电话，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穿上外套，拿上家里仅有的三千块积蓄，悄悄出了门。
凌晨四点的街头空荡荡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邓闲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直奔最近的超市。
他买光了货架上的矿泉水、压缩饼干、打火机、蜡烛、医用酒精，还有几床厚棉被。收银员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邓闲顾不上这些，拎着东西就往回跑。
回到家，他把所有东西堆在客厅角落里，又把家里的铁锅、水桶全部灌满水。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邓闲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
但梦里那些绝望的呼救声，实在太真实了。
下午一点，天空开始飘起雪花。
邓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稀疏的雪花，心脏却越跳越快。雪越下越大，到了下午两点，已经不是雪花，而是大片大片的雪团。
气温开始断崖式下降。
三点半，邓闲放在窗台上的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度。
四点整，暴风雪如约而至。
整座城市在短短三十分钟内变成了一座冰城。大雪夹杂着呼啸的狂风，能见度不足五米。邓闲看到楼下的树枝被冰凌压断，路灯的电线被冻裂，发出刺目的蓝色火花。
手机信号彻底中断。
整个小区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邓闲站在窗前，头皮发麻。
他梦里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邓闲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的邻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浑身都在发抖。
“小兄弟……求求你开开门……我家暖气停了，孩子冻得嘴唇都紫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打颤。
邓闲犹豫了两秒，打开了门。
女人抱着孩子冲进来，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孩子的脸已经冻得煞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邓闲蹲下身，手指本能地搭在孩子的脖子上。
让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段文字——《千金要方·小儿伤寒急症篇》。
他脱口而出：“把孩子衣服解开，用酒精擦拭胸口和腋窝，不能直接用热水。”
女人愣了一下，慌乱地照做。
邓闲不知道，在自己这栋楼的楼顶，有个年轻女人正站在暴风雪中，目光冷冷地盯着他家的窗户。
“邓闲……你果然和前世一样，从一开始就知道灾难来临的时间。”
温雅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只可惜，这一世，我不会让你那么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