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闲的手还在发抖。
窗外的暴风雪像一头咆哮的巨兽,裹挟着冰碴撞击玻璃。供暖管道已经彻底罢工,室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女人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小腿上的冻伤泛着青紫色。
“酒精……酒精在哪?”女人手忙脚乱地环顾四周。
邓闲转身冲进厨房,翻出半瓶二锅头,又扯了条干净毛巾。他递过去的时候,嗓子干得发紧:“先用这个代替。”
女人接过去,颤抖着手倒了些白酒在毛巾上,按照邓闲刚才说的,小心翼翼擦拭孩子的胸口和腋窝。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
邓闲站在一旁,感觉脑子里那本书还在自动翻页——一行行字浮出来,告诉他如何判断冻伤程度,二度冻伤的水泡不能挑破,回暖后的疼痛属于正常反应……
这些知识是从哪来的?
他使劲摇了摇头,记忆里根本没有任何医学基础。但那些文字就这么清晰地印在脑子里,像是有人给他装了一本《千金要方》原版古籍。
“弟弟,谢谢你。”女人抬起头,眼眶通红,“你爸说……你有那个病,可你比谁都强。”
邓闲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冰狱,路灯被冻裂,电线垂下来砸在结冰的车顶上。小区广场上那棵老槐树,枝干折了一地,断口处全是冰碴。
温度还在降。
手机屏幕亮了,是父亲邓国华发来的消息:“小区停电,备用发电机只能撑三个小时。你那边怎么样?”
邓闲打字回:“暖气断了。”
“找物业。”
“物业没人接。”
对话断在那里。邓国华那边沉默了。
邓闲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到一件事——白天他在超市买物资的时候,温雅也在。她买了三箱压缩饼干、两大桶矿泉水,还有十几个打火机。
如果只是普通住户,谁会囤那么多东西?
除非她也知道暴风雪要来。
这个念头让邓闲后背一凉。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想起刚才女人说的话——“楼顶有个年轻女人一直盯着你家窗户看。”
温雅。
她在监视自己。
为什么?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邓闲再次拉开窗帘,只见对面单元楼五层的窗户整个炸开,玻璃碴像雪花一样坠落。一个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冲楼下喊:“有没有人!我老婆心脏病犯了!救护车打不通!”
没人回应。
整座城市都在哀嚎。
邓闲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看见那个男人绝望地缩回屋里,五楼的灯灭了,只剩下黑暗中模糊的剪影。
“弟弟……”身后的女人轻声问,“你还能……还能知道什么吗?”
邓闲转过身,看见她已经把孩子裹进了羽绒服里。孩子脸颊微红,呼吸平稳下来,但嘴唇还泛着青。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些古籍知识像是一把锁,等着他去找钥匙打开。每一次灾难,每一次危机,都会让锁孔转动一点。
“你们待在这里别动。”邓闲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已经细得像线。他接了一盆水,又翻出家里存的所有酒精,调配成简易防冻液,倒在塑料瓶里塞给女人。
“每隔两小时,用这个擦一次暖气片,至少不会冻裂。”
女人连连点头。
邓闲送走母子俩,关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钻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书页又开始翻动——《天工开物》里的章节浮现出来:如何制造简易热风炉,木炭燃烧效率最高的通风设计,保暖墙体的搭建原理……
这些都是末世求生必须的知识。
邓闲深吸一口气,走向卧室,打开衣柜,把所有棉被和羽绒服都拖出来。
他要活下来。
但楼顶那个女人,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温雅站在暴风雪中,雪粒打在脸上,刮得生疼。她盯着下面已经熄灭灯火的房间,手里的对讲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确认目标。”她冷声道,“我要的东西,一个小时后送到你家浴室。带上保鲜膜和绳子。”
对讲机那头传来沙哑的回应:“收到。那小子怎么办?”
温雅嘴角勾起一丝笑,眼眶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先让他好好活着。”她慢慢说,“等他写完所有能写的书,再动手。”
风更大了。
整栋楼都在颤抖。
邓闲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这场暴风雪只是开始。
而且,有人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