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把背心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邓闲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瞳孔剧烈收缩。窗外传来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七月的午后背阴处都超过三十五度,老式空调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带着股灰尘味。
他低头看了眼双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那是梦。
可也太真实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城市清晰得像是亲身经历过。主干道上的积雪齐腰深,路灯被冻成透明的冰柱,公交车歪倒在十字路口,车窗上结满霜花。有人在路边蜷缩着,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秒的绝望上。
零下四十度。
邓闲不知道是怎么知道这个数字的,但梦里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告诉自己——就是这个温度。
屋外的蝉又叫了一声。
他看了眼手机:7月14日,下午两点零三分。距离暴风雪……还有三天。
邓闲愣住,这个时间限制是怎么蹦出来的?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梦里还会记日子。但那个数字就像刀刻进脑子里一样,根本忘不掉。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下床走到窗前。楼下的小区里,几个大妈正坐在树荫下摇扇子聊天,一只流浪猫趴在花坛边伸懒腰。一切都那么平常,和之前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可他知道,三天后,这一切都会变。
蝉鸣、热气、汗水——都将消失。
“我是不是疯了。”
邓闲自言自语,声音干涩。他平时从不说话,但有的时候,不说话好像憋不住。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到脸上,刺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向镜子时,他发现自己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白得吓人。
梦里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出来——暴风雪来的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还在睡觉。零下四十度会在夜里降临,先冻住水管,然后是墙体,最后是整栋楼。很多人是在睡梦中死的,因为根本来不及反应。
邓闲握紧了洗手台边缘。
他得做点什么。
但该怎么做?告诉别人三天后会有暴风雪?谁会信?他只是个不爱说话的怪人,住在城中村的老小区里,连街坊邻居都很少打招呼。
可是什么都不做,就会像梦里那样。
邓闲闭上眼,那个画面又来了——小区门口卖早餐的老刘,冻死在摊子旁边,手里还握着勺。那个总是笑呵呵给他多打半个包子的女人,再也没笑过。
他深吸一口气。
至少得告诉一个人。
邓闲套上T恤,拉开门。走廊里闷热得像蒸笼,隔壁传来电视剧的声音。他站在女人门口,举起手,悬在半空。
他能说什么?说三天后世界末日?
门突然开了。
女人吓了一跳:“小、小邓?你站这儿干啥?”
邓闲嗓子发紧,嘴巴张开又合上。女人脸上全是不解,眼神里还带着警惕——毕竟他平时从不主动跟人说话。
“你家……”邓闲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家有囤吃的吗?”
女人愣住了:“啥?”
邓闲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赶紧补了一句:“就……随便问问。”
女人皱眉看着他,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担心:“小邓,你是不是中暑了?脸白成这样,要不要喝点绿豆汤?”
“不用。”
邓闲摇头,转身往回走。他听见女人在身后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今天真怪”,然后门关上了。
回到屋里,邓闲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出神。
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那种事情,说出来也只会被人当精神病。
他颓然倒在床上。旧床垫吱呀一声,灰尘在光柱里跳动。空调还在吹,温度慢慢降下来了,可他后背又冒了层冷汗。
这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书。
梦里那些书。
他闭上眼,那些书页就像真的存在一样,一页一页翻动着。《末日生存指南》——他以前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书里的每一行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冰层厚度、隔热材料、储水方法、紧急口粮配方……那些信息像刻进了他骨头里,根本忘不掉。
邓闲猛地坐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但有一件事很确定——
三天后,真的会有暴风雪。
他必须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第一步,是囤粮。
邓闲打开手机,看了眼余额:两千三百块。他平时打零工攒的钱,不多,但够买点东西了。他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压缩饼干”“矿泉水”“蜡烛”“打火机”。
可点开下单页面时,他停住了。
买这么多东西,快递员会怎么想?邻居看见成箱的水和干粮搬进他家,会不会怀疑?
而且……这笔钱用完了,接下来怎么办?
邓闲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要炸了。书本知识像洪水一样涌出来,但实际操作的步骤却让他寸步难行。
窗外的蝉突然尖叫起来。
邓闲看向窗外,天色还亮着,阳光依旧炽热。可他知道,这片天空下,所有人和蝉一样,都看不到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攥紧手机。
不能等死。
不管有多荒谬,三天后的暴风雪是真的。
而他,必须在三天内,把自己武装起来。
就在邓闲准备下单的时候,余光突然扫到阳台上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他猛地转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晾衣绳上的白衬衫在风中晃动。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