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盯着表盘上那道裂纹,手指微微发颤。
裂纹很细,像一根头发丝嵌在金属纹路里,但在他眼里却格外刺眼——这怀表刚才明明还完好无损,怎么修完钟就裂了?
“难道每次使用加速能力都会损伤怀表?”
他赶紧把怀表翻过来仔细检查,背面那些奇怪的符文依然清晰,用手触摸也没感觉出异常。只是裂纹所在的位置,似乎对应着表盘上一个他没见过的刻度符号。
“叮——”
蒸汽钟发出一声清脆的报时声。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整。那台他亲手修好的钟,正有节奏地摆动着钟摆,一下接一下,稳得像心脏跳动。
卢卡斯看了看钟面上的时间,又看了看怀表——怀表永远停在十二点零一分,从没变过。但刚才他发动能力时,周围其他人的动作确实变慢了三倍,这个效果他亲自验证过,不会是错觉。
“所以这能力是有代价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表盘上的裂纹,脑海里飞快盘算。如果每次加速都会让怀表受损,那这东西就是个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他现在连裂纹是怎么产生的都没搞清楚,更别提修复怀表的方法。
“咔嚓——”
门外传来轻微的踩踏声。
卢卡斯瞬间警觉,猛地将怀表塞进上衣内袋,同时抓起一本旧书摊在桌上,装作正在看书的样子。
过了三秒,敲门声才响起。
“三公子,老爷让你去一趟书房。”是女仆玛莎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恭敬了几分。
卢卡斯眉头微皱。父亲主动找他,这在过去三个月里还是头一回。他合上书,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瞥了一眼那台蒸汽钟,犹豫片刻,还是把它放进了床底的木箱里。这东西不能让人看见,尤其是不能让他大哥卢修斯发现——大哥是机械工会的副会长,一眼就能看出这钟的修理工艺来自哪个流派。
穿过走廊时,卢卡斯刻意放慢了脚步。他注意到走廊墙壁上的蒸汽管接口处,正微微渗出白色的雾气。这在老宅里并不罕见,毕竟整栋建筑的蒸汽系统已经用了二十多年,保养再好也难免老化。
可此刻,他却能清晰地“听”到那些管道内部的异响。
是齿轮咬合不均的声音,是蒸汽阀门松动时产生的颤音,是管道承受压力时细微的形变声。这些声音在过去十几年里从未引起他的注意,但自从戴上那块怀表后,它们变得格外清晰,就像在他耳边低语。
“三公子?”玛莎见他停下,疑惑地回头。
“没事。”卢卡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书房在二楼尽头,推开门时,他看见父亲罗伯特·洛克威尔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机械图纸。旁边站着的是大哥卢修斯,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图纸上标注着什么。
“父亲,您找我?”
罗伯特抬起头,目光在卢卡斯身上停留了几秒。这个动作让卢卡斯心里一紧——过去几年,父亲看他的眼神要么是失望,要么是厌恶,从没像现在这样认真审视过他。
“听格雷说,你今天去了东区的垃圾站?”
卢卡斯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是。”
“干什么去了?”
“找点零件练手。”他语气平淡,像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卢修斯嗤笑一声:“练手?你连基础蒸汽核心都激活不了,练什么手?组装积木吗?”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连罗伯特都没反驳。毕竟在他们眼里,卢卡斯确实连蒸汽入门都摸不到边。
卢卡斯握了握拳,压抑住翻涌的情绪。他能感觉到上衣内袋里的怀表传来一丝温热,像在提醒他什么。
“我只是想试一下。”他说得很克制。
罗伯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到桌边:“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卢卡斯走上前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印着一枚徽章——是街区蒸汽工人联合会的标志。
“后天是街区蒸汽系统检修日,联合会向家族请求调配人手帮忙。”罗伯特语气平淡,“但最近工坊在赶一批订单,抽不出人。你去替家族露个面就行。”
“我去检修?”卢卡斯有些错愕。
“不需要你真动手。”卢修斯冷笑着接过话,“你只需要站在那儿装装样子,别给家族丢脸就行。检修的事会有正式的蒸汽技师去做,你去了就是凑个人头。”
这话带着浓浓的嘲讽,像是在说“你连装样子都不配”。
卢卡斯沉默片刻,将那封信折好放进口袋:“好,我后天去。”
“你会修吗?”卢修斯突然问。
“我可以学。”
“学?又不是谁都能学的。”卢修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别在这里杵着耽误我工作。”
卢卡斯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书房。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确实没资格反驳什么。
可当他走到门口时,上衣内袋里的怀表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感觉眼前的世界骤然大变——
走廊尽头的煤油灯火焰凝固成一道光柱,窗外的树叶静止在半空,连他自己抬起的右脚都悬停在离地五公分的位置,迟迟无法落下。
他又触发了时间加速。
而且这次,不是因为刻意去想“我要加速”,而是从未知的原因自发触发的。
卢卡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拼命想控制自己的身体移动,却发现除了眼珠还能转动,其他部位就像被冻结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而那块怀表,正发出越来越烫的热量,烫得他胸口发疼。
与此同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
低沉,苍老,带着齿轮运转时的粗粝感:
“你还剩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