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热气“呼”一下喷在脸上，林小禾猛地睁眼。
“……谁家实验室炸粪坑了？”
下一秒，黑影压下来。
利爪擦着她鼻尖砸进碎石里，咔嚓一声，石头像饼干渣似的崩了她满脸。
林小禾：“我去！”
她连滚带爬往旁边一扑，肩膀撞进石缝，疼得眼前一黑。
“不是，哥们儿，你谁啊？！”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到发颤的狼嗥。
那东西半蹲在坡上，背脊弓起，灰黑色毛发一撮撮炸着，像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又被雷劈过。两条后腿比人还长，前爪搭在地上，指甲弯得像五把生锈镰刀。
更离谱的是——
它有人的肩膀。
人的胸廓。
还有一张介于狼和人之间的脸，獠牙外翻，口水拉丝，滴在石头上“嗒、嗒”。
林小禾贴着石缝，呼吸卡成破风箱。
“狼人？”
她声音都劈了。
“不是吧？我论文还没答辩呢，导师还欠我三百块打车费呢，我就直接进奇幻片场了？”
狼人鼻翼抽动。
“嗬……”
它往前踏了一步。
碎石坡往下滚了几颗小石子，砸在林小禾脚边。
她低头一看。
自己的手。
细，白，指甲里却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有擦伤。
不是她那双常年泡实验田、被太阳晒出分界线的手。
衣服也不对。
灰扑扑的粗布裙，腰带断了一半，袖口裂成布条，怎么看都不像现代文明产物。
“行。”
林小禾咽了口唾沫，嘴唇发干。
“穿了。”
狼人又往前。
“还落地成盒。”
她慢慢往后缩，后背被尖石头硌得生疼。
“别人穿越送系统，我这直接送追悼会？”
“嗷——！”
狼人扑了下来。
林小禾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先动了。
她往石缝深处一钻，头皮被爪风刮得发麻。狼人的爪子卡在缝口，指甲刮过石壁，刺啦一声，听得她牙根都酸。
“别挠了别挠了！这又不是你家猫抓板！”
她手脚并用往里爬。
石缝窄得要命，裙摆勾住尖角，她一拽，布料“撕拉”裂开。
“很好，服装也开始走求生频道了。”
外头那东西把石头扒得乱响。
一块碎石砸下来，正中她小腿。
“嘶——”
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你大爷的！”
她一边骂，一边从另一头硬挤出去。
刚钻出石缝，风刮过脸，冷得像小刀子。
她才看清周围。
荒。
太荒了。
灰白色碎石坡一直铺到远处，坡下是一片歪歪扭扭的枯树林。树干黑得像烧过，枝桠伸向暗沉天空，没叶子，只有几缕干草趴在地上，被风一吹，像病号在喘气。
天边挂着一轮惨白的月亮。
不是她熟悉的月亮。
它太大了。
大得像一只睁开的冷眼。
林小禾腿肚子一软。
“这什么地方啊……”
身后“轰”的一声。
狼人从石缝口撞出来，肩膀蹭掉一片皮毛，血味更浓。
林小禾扭头看了一眼。
“好好好，不给新手村是吧？”
她拔腿就跑。
“我跑！我跑还不行吗！”
碎石坡不好下脚。
每一步都打滑，脚底像踩着一堆会长刺的玻璃珠。她踉跄着冲下坡，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
后头脚步声追得极快。
咚。
咚。
咚。
不像野兽，像一只失控的铁锤砸在地上。
“你别追了！”
林小禾回头吼。
“我不好吃！真的！我熬夜写论文，肝硬化预备役，肉质发柴！”
狼人当然听不懂。
它四肢着地，速度更快了。
距离一下缩短。
林小禾余光瞥见它扑近，月光从它颈侧一晃而过。
那儿有一圈银白色的痕迹。
像旧伤。
又像谁拿烧红的银丝勒过一圈。
亮了一下。
很快。
快得林小禾根本没空多想。
“旧伤还出来打工，兄弟你也挺拼！”
她猛地往旁边一扑，整个人摔进枯草堆里。
枯草扎进脸颊，带着土腥味和腐味。
她刚想爬起来，脑子里忽然炸开一片细细碎碎的声音。
“疼……”
“别踩……”
“根断了……”
“干……好干……”
林小禾动作僵住。
“谁？”
风从枯树林里钻过去，发出呜呜声。
“谁在说话？”
“疼……”
“脚……”
“别踩我……”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来的。
像从掌心，从膝盖，从她贴着泥土的每一寸皮肤里冒出来。
细小，虚弱，委屈巴巴。
林小禾低头。
枯草被她压弯了，灰黄的草叶抖了抖。
她傻了半秒。
“草？”
“……”
“草在说话？”
后头腥风扑来。
林小禾一个激灵。
“行行行！现在不是跟草开座谈会的时候！”
她撑地爬起，脚下一滑，又差点跪回去。
那声音又冒出来。
“左边……”
“根多……”
“抓得住……”
“别踩中间……疼……”
林小禾头皮发麻。
“左边？”
她看向左侧。
那里是一片更密的枯草，草根缠在碎石之间，地面颜色稍暗，看着比旁边结实。
右边则是一片浮土，灰白松散，像一脚下去能把人送走。
林小禾咬牙。
“信你们一次，朋友们。”
她朝左边冲。
脚踩上草根时，竟真没滑。
“绝了！”
她一边跑一边喘。
“草哥牛逼！草姐也牛逼！全体植物界我先磕一个！”
“疼……”
“轻点……”
“知道知道，轻点踩，祖宗们！”
她尽量沿着草根边缘落脚，狼人的喘息却贴得越来越近。
“嗬……嗬……”
林小禾回头。
狼人已经追到三步外。
獠牙张开，涎水飞出来，溅在她后颈，热得她差点尖叫。
“别亲密接触！咱俩不熟！”
她慌得眼前发花。
枯树林就在前面。
树干东倒西歪，有的只剩半截，像一排被打断腿的瘦鬼。
“进林子？”
“会不会更死？”
“算了，外面也没活路！”
她冲进枯树林。
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啪！”
“啪！”
“啪！”
林小禾边躲边骂：“你们这儿没有物业吗？树枝都不修一修？！”
脑子里的声音变多了。
“别来……”
“别折……”
“下面空……”
“下面空……”
林小禾脚步一顿。
“什么空？”
“下面……”
“虫咬……”
“土松……”
“会塌……”
“什么会塌？”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