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线扫过前方。
一片地面铺着厚厚落叶,看着平整,颜色却比周围更黑。
她差点一脚踩上去。
“我去!”
她硬生生刹住,身体往旁边一拧,撞上树干。
胸口一闷。
疼。
真疼。
“这穿越也太沉浸式了,痛感开满是吧?”
身后狼人没刹。
它狂奔而来,浑浊的黄眼死死盯着她,似乎只剩撕咬这一个念头。
林小禾靠着树,忽然福至心灵。
她看了眼那片松动落叶地。
又看了眼狼人。
“来啊!”
大声扯着嗓子喊。
“哈士奇plus!你有本事过来啊!”
狼人喉咙里挤出怒吼。
“嗷——!”
“对对对,就是这个气势!”
林小禾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准头烂得惊人。
石头擦着狼人耳朵飞过。
“……”
她沉默一瞬。
“斗胆说一句,体育老师对不起。”
狼人被激怒,猛地扑来。
林小禾转身就跑。
“这边!”
“再往前!”
“别踩……”
“右——右边!”
那些细小声音乱成一锅粥。
她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凭着一股本能,在树根和碎石间左闪右躲。
脚腕扭了一下。
“嘶!”
她差点摔倒。一个踉跄刚好侧身躲过了一抓。
狼人已经腾空。
月光照亮它张开的爪子,也照亮颈侧那圈一闪即逝的银白痕。
像月光落在旧疤上。
冷得怪异。
林小禾扑向旁边。
“请你吃塌方套餐!”
狼人重重落地。
正落在那片黑色浮土上。
咔。
地面裂开一条缝。
狼人前爪陷进去。
它低吼着想拔出来,后腿一蹬,整片土层“哗啦”塌了半边。
枯叶、碎石、黑土一起往下陷。
狼人庞大的身体歪了一下。
“嗷!”
它挣扎得厉害,爪子乱抓,泥土飞溅。
林小禾摔在不远处,手肘磕破,疼得直吸气。
她却不敢停。
“不死?这都不死?!”
狼人半边身体陷进坑里,胸口卡在土层边缘,獠牙冲她龇着,眼里全是混乱的凶光。
林小禾手脚发软,连爬带滚往后退。
“你冷静点!”
“我跟你讲,我是农学研究生,专业对口是种地,不是当夜宵!”
狼人一爪抓在地面上,五道沟深深划开。
它还在往外爬。
“不是吧大哥,你这核心力量也太好了!”
林小禾看见旁边有半截枯树枝。
她冲过去抱起来。
树枝比她想象中沉,表皮一搓就掉黑灰。
“帮个忙啊树哥!”
她喘着气,把树枝拖向坑边。
脑子里传来慢吞吞的声音。
“老了……”
“断了……”
“疼过……”
林小禾鼻尖一酸,又被自己这点酸气气笑。
“行行行,大家都挺惨。”
她把枯枝横着一推,卡在狼人爪子前。
“但现在我更惨一点,借你遗体发挥余热!”
狼人爪子拍下,枯枝被压得嘎吱作响,却刚好挡住它借力的位置。
林小禾趁机抓起碎石,劈头盖脸往它脸上扔。
“回去!”
“别出来!”
“我警告你啊,我疯起来连毕业论文致谢都敢不写导师!”
碎石砸得狼人偏头。
它怒吼。
坑沿又塌了一块。
林小禾被那声吼震得耳朵嗡嗡,胃里翻江倒海。
她转身就跑。
这次不敢回头。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的草根传来断续的声音。
“前面……”
“石头房……”
“空的……”
“躲……”
林小禾眼前发黑。
“房?哪有房?”
“前面……”
“塌了……”
“冷……”
她顺着枯草指引的方向冲。
枯树林尽头,果然露出一片黑影。
那是一处废墟。
残墙歪斜,石柱断成几截,屋顶塌得只剩半边,像被巨兽啃过。墙缝里长着灰白色苔藓,空气里有潮味,混着陈旧的烟灰气。
林小禾扑到废墟前,双手扒住石块往里钻。
“有没有蛇?有没有虫?有没有收费员?”
没人答。
只有风在残墙里呜咽。
她钻进一处塌下来的石梁底下,空间低矮,刚好能蜷进去。
膝盖一收,肩膀一缩。
整个人像被塞进快递箱。
“好。”
她捂住嘴,声音发抖。
“现在开始,我是一块安静的石头。”
外头远远传来狼人的咆哮。
还没走。
林小禾浑身汗毛立起来。
她的手贴着地面。
冰冷的石板下,似乎也有微弱的情绪渗出来。
“重……”
“压着……”
“睡了很久……”
“别吵……”
林小禾快哭了。
“行,石板大爷,您接着睡,我小声点。”
她努力把呼吸压下去。
胸口却跳得太响。
咚、咚、咚。
像有人在她肋骨里敲门。
她这才有空看自己。
胳膊破了,小腿肿了,裙摆裂到大腿,脚上那双破鞋跑掉了一只,另一只鞋底也快开口。
“林小禾啊林小禾。”
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低声碎碎念。
“你就不该在实验室吃泡面。”
“也不该嫌导师烦。”
“更不该说什么‘让我去异世界种田都比改数据强’。”
她吸了吸鼻子。
“老天爷,你这执行力也太强了吧?我嘴贱你真送啊?”
废墟外安静了一会儿。
风声慢慢变大。
林小禾抬起头,透过残墙缝隙看出去。
月亮挂在枯树梢头,惨白惨白。
碎石坡、枯树林、废墟。
没有路灯。
没有城市。
没有手机震动。
也没有任何一个会喊她“小禾,实验田那边浇水了吗”的熟人。
她喉咙发紧。
“完了。”
她很轻地说。
“我真回不去了?”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林小禾立刻闭嘴。
“行,不煽情了。”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煽情误事,恐怖片铁律。”
外头有拖拽声。
很慢。
像什么沉重东西从坑里爬出来,带着泥,带着碎石,一点一点挪近。
林小禾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吧……”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
“摔都摔了,塌也塌了,你就不能尊重一下陷阱吗?”
声音停了。
废墟外,风吹过枯草。
那些细小的声音缩成一团。
“来了……”
“疼……”
“怕……”
“别出声……”
林小禾后背贴紧冰冷石壁,连眨眼都不敢。
黑影遮住了墙缝外的月光。
一股腥臭热气,隔着残墙慢慢渗进来。
然后——
刺啦。
指甲刮过石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