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石屑从头顶簌簌掉下来,落进林小禾后颈。
凉。
痒。
还带着一股陈年墙灰味儿,呛得她差点当场咳出人生遗言。
“……”
她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像两颗受惊的鹌鹑蛋。
墙外,那东西的爪子又刮了一下。
刺啦。
刺啦。
像有人拿生锈铁叉在她天灵盖上磨刀。
林小禾在心里疯狂尖叫:“哥!别装修了!这危房本来就不抗造!”
外头传来粗重的喘息。
“嗬……嗬……”
热气从墙缝里挤进来,腥臭味糊了她满脸,像一盆放了三天的狗肉汤迎面泼过来。
林小禾胃里一抽。
“呕。”
声音小得跟蚊子放屁似的。
可狼人耳朵动了。
墙缝外,一只浑浊的黄眼慢慢贴近。
林小禾:“……”
她整个人瞬间僵成一根冻黄瓜。
那只眼睛隔着半指宽的裂缝盯着她。
黄。
混。
眼里没有半点清醒的意识。
瞳孔边缘还泛着一圈奇怪的暗红,像劣质红墨水洇进了脏玻璃。
林小禾和它对视了半秒。
她很轻很轻地吸了口气。
“嗨?”
狼人喉咙里挤出低吼。
“嗬——”
“打扰了。”
林小禾闭上眼。
“我刚才不该社交。”
轰!
整面残墙猛地一震。
她背后的石梁跟着抖,灰尘“哗啦”落了一头一脸。
“我去!”
林小禾抱住脑袋,压着嗓子骂:“大哥!你业余拆迁队啊,我可没戴安全帽?!”
轰!
第二下撞得更狠。
石屋半塌的屋顶发出吱呀怪响,像一个牙口不好的老人咬碎了最后一颗花生米。
“别塌别塌别塌!”
林小禾手忙脚乱往旁边缩。
“石板大爷!石梁叔叔!撑住啊!我还没买保险!”
脚踝忽然一凉。
有什么东西扒拉了她一下。
林小禾低头。
黑暗里,一双小眼睛亮得像两粒芝麻。
“……”
她差点原地升天。
“啊——唔!”
她自己把尖叫按回嘴里,憋得脸都绿了。
那是一只灰尾鼠。
比现代老鼠大一圈,灰毛乱糟糟的,尾巴尖却是淡白色,像被谁蘸了点面粉。它两只前爪扒在她那只快散架的破鞋上,吱吱吱地叫。
林小禾眼泪都快下来了。
“祖宗,你挑这时候碰瓷?”
灰尾鼠又扒拉她鞋面。
吱!
吱吱!
墙外狼人还在撞门。
轰!
林小禾整个人被震得往前一扑,鼻尖差点磕到鼠脑袋。
一人一鼠面对面。
灰尾鼠胡须抖得像信号不好的天线。
林小禾压低嗓子,气若游丝。
“大哥。”
灰尾鼠:“吱!”
“大哥,逃命通道有吗?”
灰尾鼠:“吱吱!”
“有就吱一声。”
灰尾鼠:“吱!!!”
林小禾:“……”
她沉默了一瞬。
“很好,语言沟通非常成功,成功到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啥。”
可下一刻,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声音。
不是词。
像有人把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塞进她脑子里。
饿。
怕。
洞。
黑。
食物。
跑。
快跑。
“洞?”
林小禾眼睛一亮。
“你说有洞?”
灰尾鼠猛地转身,往石梁底下钻。
钻了两步,又回头,冲她急得跺脚。
吱!
吱吱!
林小禾看了看外头。
墙缝里,那只黄眼又贴了上来。
狼人鼻子抽动,爪子一点点伸进裂缝。
指甲弯得发黑。
“行。”
她咬牙。
“鼠哥,我信你。”
灰尾鼠:“吱!”
“但先说好,你要是把我带进你家饭堂,我不接受被亲戚围观。”
灰尾鼠已经钻没影了。
林小禾趴下身,往石梁更深处摸。
手指摸到一块松动的石板。
冰凉。
湿滑。
边缘满是灰。
她用力抠。
没动。
“不是吧……”
轰!
狼人又撞了一下。
残墙裂缝瞬间扩大,月光像刀片一样切进来,照亮林小禾半张灰扑扑的脸。
她牙一咬,双手抠住石板缝。
“给我开!”
石板纹丝不动。
灰尾鼠从黑暗里探出头,急得直蹦。
吱吱吱!
那团感觉又涌过来。
推。
不是拉。
推。
旁边。
“推?”
林小禾喘得发抖。
“你早说啊!哦对,你不会说。”
她换了个方向,肩膀抵住石板侧面。
“来!”
“嘿——”
石板磨着地面发出闷响,慢慢错开半寸。
一股潮冷的霉味扑了上来。
下面黑乎乎的。
林小禾往里一看,头皮发麻。
“这深度……你确定不是通往地府?”
灰尾鼠已经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吱!
吱吱!
怕。
洞。
藏。
食物。
林小禾抬头。
狼人爪子已经从裂缝探进来,抓住一块碎石,猛地一扒。
咔嚓。
石头裂开。
“好好好,下地府也比进狼胃强。”
她把剩下那只破鞋往脚上一蹬,抱着脑袋往洞里钻。
“鼠哥!等等我!”
斜坡比她想象中滑。
她刚进去,脚底一空,整个人“哧溜”往下滑。
“啊——小声版啊啊啊!”
泥土蹭过后背,碎石硌得她尾椎骨差点当场离家出走。
啪。
她摔在一堆干草上。
霉味、土腥味、还有一点陈年谷壳味儿同时钻进鼻子。
林小禾仰躺着,眼前发黑。
“我还活着吗?”
灰尾鼠跳到她胳膊边。
吱。
林小禾侧过脸看它。
打趣说:“你吱得很官方啊。”
上方传来狼人的咆哮。
石板入口被撞得砰砰响。
灰尘往下掉。
林小禾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
她腰疼得差点骂娘。
“行,鲤鱼失败,咸鱼起身。”
她扶着墙爬起来,借着上方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这里。
地下储藏洞。
不大。
四周是粗糙石墙,墙角堆着烂木桶,几只破罐子倒在地上,里面只剩干成粉的灰。洞顶很低,她站直会撞头,只能半弯着腰。
最里面有一张塌了一半的木架。
木架下铺着一层干草和碎布,像什么小动物的窝。
灰尾鼠站在窝前,尾巴一甩。
林小禾眯眼。
“这是你家?”
灰尾鼠:“吱。”
“那我算非法入侵?”
灰尾鼠:“吱吱!”
怕。
食物。
洞。
别来。
上面别来。
“懂了。”
林小禾抬头看入口。
石板被撞得微微移位。
狼人的爪尖已经探下来半截。
“先堵门。”
她转身就去扒那堆烂木桶。
木桶一碰就散,木板潮得发黑,有一股酸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