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捏着鼻子。
“绝了,这味儿,搁现代能直接申请非遗,名字就叫《老坛木桶》。”
灰尾鼠也跑过来,用牙拖一截小木条。
林小禾看它那费劲样,忍不住压声:“哎哟,你还挺讲义气。”
灰尾鼠:“吱!”
“行行行,不夸了,干活。”
她把碎木板一块块拖到斜坡下,又搬了两个破罐子卡住。
上方石板又是一震。
咔。
一块碎石滚下来,砸在她脚边。
“哎!”
林小禾吓得往后一跳。
“狼人兄,咱能不能讲点边界感?别人地下室不经允许不能进,懂?”
回应她的是更凶的撞击。
轰!
石板往下滑了一寸。
月光照进洞里,狼人的影子挤在入口处,肩膀太宽,卡住了。
它探着爪子乱抓,指甲在斜坡上刮出几道深痕。
林小禾抱起一块木板,狠狠往入口一塞。
“卡住!卡住啊!”
灰尾鼠跟着吱吱乱叫。
怕!
怕!
别下来!
食物没有!
林小禾听着那一团情绪,脑子也跟着乱。
“你别一直食物食物的!我听着更饿了!”
她把破罐子顶上去,又用肩膀死死抵住木板。
狼人爪子抓住木板边缘。
咔嚓。
木板裂开。
林小禾手臂一麻。
“我去,你这指甲质量,有代购吗?!”
她急得四处看,抓起一根半腐的木棍,朝爪子猛戳。
“回去!”
“回去!”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快回去吧!”
木棍戳在狼人爪背上,没戳破皮,却让它动作一顿。
狼人低吼。
那声音贴着洞口滚下来,震得林小禾胸口发闷。
她忽然又看见了。
从入口晃过的颈侧,那圈银白色痕迹在月光里亮了一瞬。
像冷火。
“那是什么……”
林小禾喃喃。
狼人身体突然僵住。
不是被她戳的。
是整只僵住。
它耳朵猛地一竖,头转向远处。
洞外,风声呜呜。
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声音飘过来。
细。
冷。
像金属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小禾没听清。
狼人却像被什么东西勒住脖子似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嗷……嗬……”
它后退了一步。
爪子从洞口抽走。
林小禾还抵着木板,不敢动。
“啥情况?”
灰尾鼠缩在她脚边,浑身毛炸成一团。
怕。
更怕。
不是这里。
远处。
走了。
“走了?”
林小禾耳朵贴着木板。
上方传来沉重脚步声。
咚。
咚。
咚。
一声比一声远,越来越远。
过了一会儿,连喘息声都没了。
地下洞里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
她抵着木板又撑了十几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最后,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木板滑坐到地上。
“我……我活了?”
灰尾鼠从她裙摆边探头。
吱。
林小禾低头看它。
“鼠哥。”
灰尾鼠:“吱?”
“你救我一命。”
灰尾鼠胡须抖了抖。
食物。
洞。
怕。
林小禾:“……”
她抹了把脸上的灰,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懂了,不是侠义心肠,是怕我死门口影响你房价。”
灰尾鼠歪头。
表示不懂这个直立猿在念叨什么。
林小禾靠着墙,大口喘气。
胸口像塞了一团烧热的棉花,吸进去的每口气都带着霉味,呛得肺疼。
她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石墙。
那种之前感知到的细微情绪也在。
潮。
重。
空了很久。
有人来。
有人走。
别吵。
林小禾闭了闭眼。
“所以……我是不能听见完整说话?”
她看向灰尾鼠。
“你刚才不是跟我聊天,对吧?”
灰尾鼠正在舔爪子。
吱。
“我能感觉到你饿、怕、想回洞,想让我别把狼带进来。”
灰尾鼠抬头:“吱!”
“但你不能跟我说‘尊敬的林女士,前方三米右转有地下储藏室’。”
灰尾鼠:“吱吱?”
“明白了。”
林小禾用手背蹭了蹭鼻尖,蹭下一道黑灰。
“这能力像低配版的蓝牙啊,还有信号断联的可能性。”
她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额头。
“能连。”
“但传不了高清视频。”
灰尾鼠盯着她手指。
林小禾叹气。
“你听不懂也正常,我自己也觉得离谱。”
她环顾四周。
地下储藏洞虽然破,但比外面强。
没风。
入口能堵。
角落有干草。
烂木板能当柴,破罐子能装东西,墙角甚至还有几根干巴巴的草根,不知道是鼠哥存粮还是上一任住户的遗产。
林小禾摸了摸小腿。
肿了一圈。
胳膊也破了。
肩膀疼。
胃里空得发慌。
可她还活着。
活着就能想办法。
“行。”
她拍了拍自己脸,啪啪两下。
“林小禾,振作。”
灰尾鼠被吓得往后一蹦。
林小禾小声说:“不是打你,是让我自己开机。”
她扶着墙站起来,又弯腰从洞里找能用的东西。
“这个木板太烂,堵门还行。”
“这个罐子裂了,装水估计漏成喷泉。”
“这块石头不错,能砸核桃……也能砸狼脚趾。”
她翻了半天,从角落里扒出一小撮干草根。
细细长长,灰扑扑的,像营养不良的粉丝。
林小禾捧在手里看了看。
“能吃吗?”
草根传来一点微弱情绪。
干。
苦。
活不久。
“……”
林小禾沉默。
“你都这样了,我还问你能不能吃,多少有点畜生。”
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灰尾鼠瞬间看过来。
林小禾捂住肚子。
“别看,我肚子发言,不代表本人立场。”
灰尾鼠慢吞吞靠近。
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草根。
食物。
饿。
想要。
又怕。
林小禾看了看草根,又看了看灰尾鼠。
“你库存?”
灰尾鼠:“吱。”
“行吧。”
她掰下一小段,递过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先请你吃根……嗯,异世界版辣条?”
灰尾鼠凑近。
鼻尖动了动。
它没有咬。
林小禾挑眉。
“嫌弃?你这鼠还有饮食标准?”
灰尾鼠忽然僵住。
尾巴尖直直竖起。
林小禾也跟着僵。
“咋了?”
灰尾鼠的胡须疯狂颤动。
它不再看草根。
而是猛地转头,盯向地下洞最深处——那片潮湿发黑的土墙。
林小禾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黑暗里,土墙安安静静。
只有几滴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滑。
滴答。
滴答。
滴答。
灰尾鼠背毛炸开,喉咙里挤出尖细到变调的声音。
“吱——!!!”
林小禾手里的草根掉在地上。
下一瞬,那面土墙下面,泥土轻轻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