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听的绘画班开课了。
地点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青瓦白墙，门口种着一棵梧桐树，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地响。
陈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画架支起来，旁边就凑过来一个脑袋。
"嗨！你也是新来的吗？"
陈听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
是个短头发的女生，眼睛圆圆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像个小太阳。
"我叫苏晓！"女生自来熟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陈听。"
"陈听？"苏晓眼睛一亮，"好好听的名字！你多大啦？看起来好小的样子。"
"十八。"
"哇，我十九！比你大一岁！"苏晓拍了拍胸脯，"以后姐罩你！"
陈听被她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腼腆地笑了笑。
苏晓是个话痨。
一节课两个小时，她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跟陈听吐槽老师的板书太丑，一会儿偷偷给她看自己手机里存的猫片，一会儿又凑过来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陈听被问得脸都红了，拼命摇头。
"没有啊？"苏晓挑了挑眉，"不会吧，你长这么好看怎么会没有男朋友？"
"真、真的没有。"陈听小声说。
"那正好！"苏晓一拍大腿，"我跟你说，我哥他们学校好多帅哥，改天我给你介绍——"
话没说完，老师的粉笔头就飞了过来。
"苏晓！你给我出去！"
苏晓吐了吐舌头，冲陈听做了个鬼脸，乖乖闭嘴了。
下课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苏晓勾着陈听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家住哪儿啊？顺路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走。"
"我家在锦绣家园那边。"
"锦绣家园？"苏晓眼睛更亮了，"我家也在那附近！哎不对，锦绣家园不是律师楼旁边那个小区吗？听说里面住了好多律师……"
两个人说着话走出巷子口。
陈听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靠着一个人。
沈确。
他穿了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正低头玩手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苏晓也看见了，手肘撞了撞陈听，压低声音："哎哎哎，你看那个帅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陈听："……"
她假装没看见，拉着苏晓想往另一个方向走。
结果沈确抬起头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准确地落在陈听身上，然后挑了挑眉。
陈听："……"
完了。
沈确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塑料袋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慢？"他站在陈听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等了她很久似的，"我都等你半天了。"
苏晓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她看看沈确，又看看陈听，表情从"哇帅哥"变成"等等这是什么情况"最后定格在"我磕到了"。
"听听，"苏晓用胳膊肘捅了捅陈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这位是？"
"我、我邻居。"陈听的脸又开始发烫，"就是……隔壁的学长。"
"邻居学长？"苏晓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你好你好！我是陈听的新朋友，我叫苏晓！"
沈确点了点头，态度淡淡的："沈确。"
"沈确？"苏晓重复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个律师系的沈确对吧？我哥他们学校的，特别有名！据说年年拿奖学金，还没毕业就有律所抢着要！"
沈确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陈听。
"什么？"陈听愣了一下。
"路过便利店，买多了。"沈确的语气很随意，"你要不要？"
陈看向袋子里看了一眼。
是草莓牛奶。
她最喜欢喝的那种。
陈听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喝草莓牛奶？
不对不对，可能就是巧合，他刚好买多了而已。
"我、我不要。"她往后退了一步，"你自己留着喝吧。"
"我不爱喝甜的。"沈确直接把袋子塞到她手里，"扔了可惜。"
苏晓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爱喝甜的？
骗谁呢！
谁家不爱喝甜的会专门买草莓牛奶啊！还一买就是两排！
这借口也太烂了吧！
但是烂归烂，好磕啊！
苏晓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那个……听听，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啊！"苏晓非常识时务地挥手，"我们明天见！"
"哎——"陈听还没反应过来，苏晓就已经跑远了。
跑了两步，苏晓又折回来，冲陈听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你邻居哥哥也太帅了吧！他绝对对你有意思！相信我，我看人很准的！"
说完她就真的跑了，留下陈听一个人站在原地，脸烧得能煎鸡蛋。
沈确挑了挑眉："你朋友说什么？"
"没、没什么！"陈听把草莓牛奶往他怀里塞，"我真的不要，你拿回去——"
"拿着。"沈确按住她的手，"不然我就扔了。"
陈听："……"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她气鼓鼓地把草莓牛奶抱在怀里，往前走。
沈确跟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陈听忍不住问。
"买东西。"沈确说。
"买什么？"
"草莓牛奶。"
陈听："……"
她就知道！
"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吗？"她瞪他。
"是啊。"沈确一脸坦然，"所以给你了。"
陈听："……"
她竟无言以对。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陈听偷偷侧过脸，看了沈确一眼。
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高，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又干净。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陈听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赶紧转回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能再看了。
再看要出问题了。
沈确的嘴角，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翘了起来。
小姑娘刚才偷看他的眼神，他可都看见了。
毛茸茸的，像只怯生生的小猫。
真好。
沈确在心里想。
慢慢来。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把她钓上钩。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陈听忽然停下脚步。
"那个……"她抱着草莓牛奶，小声说，"谢谢你的牛奶。"
"不用谢。"沈确双手插兜，语气淡淡，"记你账上，以后一起算。"
陈听："……"
她就知道！
这个人嘴里就没一句好听的！
她气鼓鼓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确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
见她回头，他挑了挑眉。
陈听赶紧转回头，加快脚步跑进了单元楼。
沈确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头笑了一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室友发来的消息：「沈哥，你那草莓牛奶到底要不要啊？我都帮你拿一下午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拿？」
沈确打字：「扔了。」
室友：「？？？你不是说要给人送吗？专门跑了三家便利店才买到的！」
沈确：「送到了。」
室友：「那你让我扔什么？」
沈确：「剩下的。」
室友：「……沈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确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
灯亮了。
小姑娘应该到家了。
他笑了笑，转身往楼上走。
不急。
他在心里说。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