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听冲进家门的时候,头发梢还滴着水。
她靠在门后,手按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伞下的空间太窄了。
窄到她能闻见沈确身上清冽的皂角味,能看见他下颌线利落的弧度,能感觉到他刻意把伞往她这边倾的时候,肩膀擦过她头顶的温度。
陈听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张欠揍的脸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对。
她应该担心的是——沈确半边身子都湿透了,会不会感冒?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听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凭什么担心他啊?
他就是个嘴欠的邻居学长,捡了她一把伞还敲诈她一顿沙县的那种。
可是……
可是刚才他把她送到单元楼下,转身走进雨里的时候,后背的衣服紧贴着,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他走得很快,像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陈听咬了咬下唇。
就……就当是谢他送伞好了。
她踮着脚溜进厨房,从橱柜里翻出姜块,又找了红糖。
烧水的时候,陈听蹲在燃气灶旁边,盯着蓝色的火苗发呆。
上一世……她好像也给沈确送过姜茶。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候妈妈住院,沈确帮了她很多忙,她怯生生地敲开他的门,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沈、沈学长,谢谢你。"
他那时候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是挑了挑眉,接过杯子,说了句"怎么,这是谢礼?太寒酸了吧"。
陈听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这个人都一样欠揍。
姜茶煮好了。
冒着热气,闻起来辣乎乎的。
陈听找了个保温杯装起来,站在玄关处,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她就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整理头发?!
"陈听你疯了。"她小声对自己说,"不就是送杯姜茶吗,搞得跟要去约会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就说是妈妈煮多了。
对,就这么说。
省得他又胡思乱想,觉得她对他有意思什么的。
陈听端着保温杯,磨磨蹭蹭地爬上楼。
站在沈确家门口的时候,她的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反复了三次。
里面会不会有别人啊?
会不会他已经睡了?
会不会他根本不喝姜茶?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门"咔嗒"一声,开了。
陈听:"……"
沈确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滴着水,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滚进宽松的家居服领口。他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看见她的时候,挑了挑眉。
"站我家门口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洗过澡的慵懒,"打算偷袭?"
陈听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谁、谁要偷袭你啊!"她把保温杯往前一递,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妈煮多了姜茶,喝不完,让我送上来给你!"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借口也太烂了吧。
谁家煮姜茶会煮多啊,又不是熬粥。
沈确的目光落在保温杯上,又移回她脸上。
他没接,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陈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你到底要不要啊?"她硬着头皮说,"不要我就拿回去了。"
"要啊。"沈确终于伸出手。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指尖。
凉的。
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
陈听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沈确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她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一样的耳朵尖,嘴角弯了弯。
"谢了。"他说。
陈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用谢……反正也是我妈煮多了。"
"嗯。"沈确应了一声,没拆穿她。
他就靠在门框上,打开保温杯盖,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
热水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陈听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他好像……比平时柔和一点。
没有那么欠揍了。
"你家里最近很忙?"沈确忽然问。
陈听愣了一下:"啊?"
"这几天总看见你往外跑。"他慢悠悠地说,"又是买画具又是看房子的。"
陈听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她在看房子?
不对,她跟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提过几句,可能被他听见了?
"没、没有啊。"她含糊地说,"就是……随便看看。"
沈确没追问。
他又喝了一口姜茶,然后说:"有麻烦可以找我。"
陈听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楼道窗子里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的表情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的样子。
"我收费公道。"他补了一句。
陈听:"……"
她就知道!
这个人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
"谁要找你啊。"她瞪了他一眼,"你可别乌鸦嘴。"
说完她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狼在追。
沈确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保温杯。
姜茶的热气氤氲在眼前,辣乎乎的甜味钻进鼻子里。
上一世,她也给他送过姜茶。
那时候她妈妈刚住院,家里一团糟,他帮她跑前跑后办手续。某天深夜,她敲开他的门,手里捧着一杯姜茶,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说:"沈学长,谢谢你。"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接过杯子,调侃她寒酸。
其实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抱抱她。
想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可是他不能。
那时候的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沈确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杯壁。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
没关系。
他在心里说。
这一世,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把那个胆小的小姑娘,养到自己身边来。
沈确喝着姜茶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单元门刚关上,他能想象出那个小姑娘红着脸冲进家门的样子。
他笑了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傻丫头。"他轻声说,"这一世,换我来找你了。"
保温杯的底部,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是陈听刚才慌忙中没注意到的。
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喝完记得盖好,别凉了。」
沈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茶都凉透了,他都没舍得把杯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