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挽盯着弹幕区最后那条字。【倒计时。】然后灯闪了一下。
灭了。房间一下子黑透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按着桌子上那个碎了一半的杯子，掌心被割了一道口子，血糊糊的，但她没动。
三分钟后，窗外的雨声还在。
黎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袖口是拉下来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袖子往上推。
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淡，几乎是白色的，弯弯曲曲一小条，在她左手肘内侧。七岁那年被狗咬的，缝了五针。
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那道疤不是一整条。
中间有七个很细的断点，把整条疤分成了八段。每一段的长度都不一样，第一段最短，越往后越长，最后一段几乎是最短那段的两倍。
黎挽的嗓子发紧。
她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了那道疤。屏幕里的放大画面中，断点比肉眼看要清晰得多。
七个断点。八段。她打开日历，翻到十年前。
八月十三号。哥哥失踪。
她往后数。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第七天。黎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八月二十号。她抬起头，看向电脑。
直播已经彻底断了，平台弹出一条系统通知：【您的直播因网络异常中断。】
通知下面有一行小字——当前直播时长：03:00。差一点三小时。
从零点五十九分三十一秒，到将近凌晨两点。
黎挽盯着那个数字，摸了摸脖子。
然后她打开电脑上的录屏文件。
直播的时候她一直开着录屏，这是习惯。方便事后回看有没有说错话。
她把视频拖到弹幕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零点五十九分三十一秒。
【黎挽，别回头。】
暂停。往后拖三秒。弹幕区空了。再往前。三十四秒。空的。三十七秒。空的。四十秒。还是空的。
黎挽皱眉。
弹幕出现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瞬间，前后干干净净，没有上一秒的下文，也没有下一秒的残留。不像有人在打字。
更像是——这条弹幕本来就长在那个时间点上。
她把视频拖到最后一条弹幕出现的位置。
弹幕区最后一行字是——【倒计时。】
发信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九分四十七秒。
距离灯灭，大概十几秒。
黎挽盯着那三个字。
倒计时。
什么倒计时。
她打开搜索栏，输入了一行字。
【黎远 失踪 八月十三号】
搜索结果跳得很快。
十年前的本地新闻，标题很短——【青年男子深夜失踪，警方介入调查】。
她点开。新闻内容不多，只有一段：
【8月13日晚11时许，本市槐安路附近一名22岁男性失联。据家属反映，该男子当日晚外出后未归，手机关机，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已立案调查，目前仍在搜寻中。】
下面配了一张哥哥的照片。
证件照，寸头，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一点点腼腆。
黎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哥哥。十年了。
每年八月十三号，她会一个人去槐安路走一圈，然后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坐到天黑。
民警换了好几拨，每一拨都跟她说"有新线索会通知你"。
但从来没有。
她关掉新闻页面，重新打开搜索栏。
【槐安路 2016年8月 事故】
搜索结果跳出来几条。
第一条是本地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是【8月13号槐安路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发帖时间：2016年8月14日凌晨两点。
黎挽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点了进去。
帖子内容很短，只有三行字。
【昨晚十一点多，槐安路那边好像有救护车过去，然后又来了两辆警车。我住在那附近，听到了一些声音，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知道？】
下面有三条回复。
第一条：【同问，我也听到了。像是有人在喊。】
第二条：【别瞎说了，可能是醉汉吧。】
第三条：【我住在巷口，我听到了。不是醉汉。是个女人的声音。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孩，在哭。】
黎挽盯着第三条回复。那个女孩。会不会是她自己。
她往下翻，想看看这个帖子有没有更多回复。没有了。三条就是全部。
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
黎挽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点开那个ID的主页。
空空如也。
没有简介，没有关注，没有粉丝，没有动态。
和她直播间里那个乱码头像一模一样。
她关掉页面，手心全是汗。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没有号码显示。她点开。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八月二十号之前，不要离开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路灯亮着。
巷子对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黎挽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倒计时。
而她不知道的是，八月二十号那天，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