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保持了多久抱着东西蹲在地上的姿势,季雨宁委屈地看向推门而入的妈妈,“妈,腿麻了。”
“你呀你。”妈妈无奈上前将季雨宁拉起,搀扶到客厅长椅,按上她正如老旧电视闪着雪花屏的双腿,一顿凄厉鬼哭狼嚎后,季雨宁递出演唱会票。
“去吧。”妈妈没有多纠结,相信了季雨宁中奖的说辞,“我们去取点钱就当是出去旅游,不住他们提供的地方就好了。”
妈妈起身去翻找银行卡,嘴中的念念有词,“一千好像少了点,京州怕是要五千,五千啊……”
“不用了。”季雨宁将妈妈喊住,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缓缓说道:“我还是想卖了去。”
“那可不行。”妈妈强烈阻止劝说着季雨宁,这难得的机会,谁也不想一辈子只待在一个地方,没踏出去过一步。
季雨宁本就动摇的心彻底被妈妈说服,“那也不用取钱,我先前卖出的两张门票也有三千多,足够当路费。”
这些钱,季雨宁本想用来带妈妈去吃一次有帝王蟹的自助餐,每次看那些吃播博主的视频季雨宁馋得直流哈喇子。
妈妈很高兴季雨宁选择去。
离京州演唱会还有小十天的时间,妈妈天天带着季雨宁出门练胆。
教她如何独自前往机场,如何登机。
她们一同在网上查找京州旅游的资料,力求一切完美顺遂。
只是季雨宁似乎忘了什么事,她还没有回乐怀兴的消息。
不敢回,她还是害怕,这是趟远门,何况是一个人的远门,但她不能再拒绝,季雨宁怕会真的失去这份格外奇妙的友谊。
‘谢谢。’
飞机开始降落,季雨宁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敲着头,应该是晕机了。她有预料的,船晕,车也晕,飞机多半也是晕的。
季雨宁在机场坐着缓了好一会儿,心中萌生的退意早已生长成参天大树,但是返程机票是明天的,没有退路。
赠送的飞机票本是商务舱,季雨宁改签了时间并降了舱位,获得了一笔退款。
本来登机时间应该是演唱会前一天和结束后的三天。
留出了充足的容错时间,还能参观京州。
但季雨宁改成演唱会当日和演唱会结束后早上六点的机票。
她就没准备在京州久留,打算演唱会结束后就直奔机场等上六个小时,天亮直接登机,能省一点钱是一点,回去请老妈吃帝王蟹自助餐。
该出发了,时间很紧,季雨宁在心中反复给自己打气,可脚在原地打圈就是迈不出步伐,怪异的行为差点吸引来机场工作人员,落荒而逃也算是成功迈出第一步。
演唱会馆外,人山人海。
到处可见鲜花,横幅,应援棒,应援板……
季雨宁畏畏缩缩的穿过人流,疑惑着,场馆容纳得下这么多人吗?
已经开始检票,季雨宁看了看队伍,都一样的长,无所谓哪一条,反正她排上的一定就是最慢的。
季雨宁站定后才发现不少挥舞着应援物的人并没有参与排队,忽而灵光一闪,她们是真的热爱乐怀兴,即便没抢到票也要到馆外应援支持,真让人羡慕这样的爱,热烈到无所畏惧,全身似都在散发光芒,自己何时也能如此无所畏惧一场。
季雨宁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随人流缓缓前进。
她递出门票。
没有如前人一样立刻被放行,季雨宁不敢动,能感受到对方的打量,头不自觉低得更低。
对方归还了票,轻描淡写道:“你应该走那边VIP通道。”
季雨宁一瞬绷紧全身,她不知道,好尴尬,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不及找到地缝,她就被放进场馆。
季雨宁来不及劫后余生,大事不妙,她在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她知道自己的座位应该很靠前,可她浑身僵硬迈不出步子,人太多太拥挤,与会馆外的氛围天壤之别。
她像被钉在原地,任人推搡、打量、嘟囔。
声音嘈杂地躲避不了,直往双耳钻。季雨宁无法待在如此封闭的环境里,她向来如此,可演唱会馆是露天的,她以为她可以,但人群摩肩接踵,硬生生将露天会馆盖上压抑的顶棚。
季雨宁奔向厕所,开始呕吐。
果然,她看不了演唱会。
季雨宁很难受,她手忙脚乱从大包里地掏出临时工牌,挂到脖子上。
没有人盘问,每个人都很忙,演唱会即将开始。
季雨宁强打精神推开了一间无人的屋子,将自己摔进沙发,摘下眼镜,闭上双眼,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脚步声,想睁开眼睛,可全身无力,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听到了争吵。
“不是说她来了吗!”
“检票是说看到那张送出去的票。”
“可位子上没有人,是空的。”
门砰地被推开,声音巨大,季雨宁全身应该是颤了一下,但仍睁不开眼动弹不得。
又是一声砰,门被关上。
季雨宁终于成功睁开双眼,扶着沙发靠背努力坐起身,她听到外面充满疑惑的声音。
“我休息室有位陌生人?”
“私生饭!”
“不,应该不是。”
门被缓缓推开,季雨宁与门外的乐怀兴四目相对。
他道:“只有雨的世界?”
季雨宁点点头,然后门又被猛地关上。
季雨宁有些纳闷,自己这是吓到对方了?疑惑着,她不算清醒的视线瞄到一旁镜子中的自己。
马尾辫半散不散似稻草。
穿的是一件十分宽大有弹性,直上直下到膝盖,毫无设计但印有一只超大Hello Kitty的,在地摊上五十块钱三件的圆领裙,此刻裙子歪了领口,露出半个肩头。
季雨宁一直很喜欢穿这三件裙子,夏天时几乎就是这三件轮换着穿,因为足够宽松透气,还可以藏起肚子,瘦下来后也不似裤子大了腰围穿不了,必须花钱买新的。
与镜中自己对视上的瞬间,季雨宁彻底清醒,慌张地从沙发上蹦下,将领子拉回盖住肩带,扯下头上皮筋抓了几把头发重新扎成马尾,向门口走去。
因是听到屋内的动静,门再次打开。
季雨宁惊慌失措地弯腰九十度道:“对,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