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沉默。
季雨宁不敢直起腰。自己又搞砸一切,她就知道,她的脚趾在抓地,头皮在发麻,脸颊在燃烧。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耳畔响起温柔的声音像细流从松间渗下来,不疾不徐,将季雨宁心中的躁意一点点浇灭,她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请倒杯温水。”
是离去的脚步声。
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再次响起,“是中暑吗?我记得休息室里有备藿香正气。”
季雨宁听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忙让开路,罚站一般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听着乐怀兴翻箱倒柜的声音。
她低着头,盯着凉鞋里不受控抠地的大脚趾,视野中忽然出现一只手,骨相纤长优雅,似玉雕琢,且朗净冷硬。
因为乐怀兴刚结束演唱会,季雨宁的视线不受控地被他手上沾的金粉吸引,顺着望向那利落的腕线。看综艺只知道乐怀兴脸好看,不知道他的手也如此吸引人。
被插好的藿香正气晃了晃。
季雨宁回过神,“谢,谢谢。”忙伸手去接,莫名有些小心虚,近在咫尺的藿香正气都没有抓住。
乐怀兴轻笑一声,主动将藿香正气塞进季雨宁抓空气的手,触之即离。
季雨宁敏锐捕捉到,心中很是感谢也很是感慨,自己的手和他的手区别太大,自己生来就黑,与他的手一比较简直惨不忍睹,自己的手只能叫爪子,而他的手应该叫柔荑。
季雨宁抿唇忍笑,真佩服自己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还能不着四六的瞎想。
“快喝了。”乐怀兴担忧地催促着。
季雨宁点着头,屏气将藿香正气一饮而尽,苦涩在嘴里蔓延,五官各自发力试图聚成一团。
乐怀兴又忙递来温水。
这次季雨宁准确接住,看来藿香正气还是很有用处的,苦得她都忘记了慌乱。
季雨宁小口抿着水,察觉到新的打量视线,是刚才与乐怀兴同来的女士,可能是乐怀兴的经纪人又或者是助理,但无论她是谁,季雨宁都想跟她说一句‘请让一下’。
季雨宁咬着纸杯沿,十二万分的想往门口移,演唱会既然结束了自己也就该走了,可女士并没有让路的打算,她甚至往门里挤了挤,试图关上房门。
乐怀兴又在翻箱倒柜找什么。
“我就知道还有,给,奶糖。”
季雨宁摇着头,藿香正气水的味道无论何时何地都怪异得可怕,她向来是硬扛的,漱口还是吃糖不过都是让口腔里味道更加怪异。
“啊秋!”
季雨宁突兀地打了个喷嚏,杯里水被震出了不少。
“场馆虽热,但休息室的空调开得还是很低的。”乐怀兴说着递来一件外套,“快穿着,别感冒了。”
季雨宁听到一声叹息,女士彻底挤进来,将房门关上。
如此,季雨宁没有选择,只能小心接过外套,低声道:“谢谢。”
再然后就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季雨宁无助地紧抓着外套,这看着都贵的外套,她可不想弄脏弄坏,她突然灵光一闪道:“对,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乐怀兴的语气十分疑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们可刚见面不到五分钟。”
“演唱会我没”
“是我考虑不周,而且也是因为中暑。”乐怀兴打断季雨宁的话,兴致勃勃道:“三天后还有一场,你一定要看。”
不!季雨宁在心中呐喊,这不在她的规划之中,她只是想道歉然后溜之大吉。
但老天没有给季雨宁继续说话的机会。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嘈杂。
有人径直推门而入,是化妆师来给乐怀兴卸掉脸上画的黑龙。
原来那是黑龙啊,季雨宁的眼镜还放在沙发头处,看一切都朦朦胧胧,唯看清楚的就是那节如皓月的手腕。
她手忙脚乱不知该往哪里站。
“这边请。”一直盯着季雨宁的女士发话了,将她领到隔壁房间。
“坐,把外套穿上。”
季雨宁僵硬地坐下,不解地抬头望了眼女士。
女士指了指她自己的胸。
季雨宁后知后觉低头扫过,是刚才那一个喷嚏令水洒了不少在衣服上,打湿一片。飞快地将外套穿上,拉链一拉到顶,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乐怀兴说得对,你道歉的次数太多。”
低着头的季雨宁,扯了扯嘴角,那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对不起总不会错。
沉默在降临,季雨宁习惯了,想找手机,手机在包里而包在乐怀兴休息室。
怎么就能这么寸,季雨宁在心中掌掴自己,也在心中反复演绎该如何表达告辞之意,顺便拿回自己的包和眼镜。
“熊姐!外面闹起来了。”喊叫声由远及近。
女士也就是熊姐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回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就在这休息,别乱走。”
季雨宁刚酝酿出的勇气也就此一泻千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不见减弱,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们得走了。”熊姐出现在门外,“你的包,眼镜还有帽子,戴上。”
帽子?季雨宁傻眼,自己没戴帽子啊。
心中疑虑万千,但季雨宁机械地起身,顺从接过帽子,戴到头上。
“一会儿跟紧点,人多别走丢。”熊姐叮嘱着。
此时的季雨宁早已歇了反抗的心,今日一切太混乱,随波逐流好了。
但当真的随波逐流,季雨宁又在心中骂起了街。她所谓的随波逐流,不是被人群挤得喘不过气啊!
原来刚才那人喊的‘外面闹起来’指的是粉丝,不知外面安保出了什么漏洞,反正是闯进大批粉丝。
本该悄无声息离去的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季雨宁挂着工作名牌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磨盘里的豆子,身不由己且命不久矣。
乐怀兴那边就更是艰辛,虽有保镖护着,但五大三粗的保镖被命令禁止对粉丝们太过粗鲁,若伤了粉丝最后被骂的也是艺人。
艺人这边的体贴反促成一些极端粉丝得寸进尺。
那辆黑色的车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
季雨宁晕得想吐,在又被人踩了一脚后,她将拎着的包挎到脖颈上,紧了紧头上的帽子压低帽檐,做着深呼吸然后冲了出去。
季雨宁挽住乐怀兴的手臂,看不清他的表情,眼镜已经被挤飞到不知何处。
抗拒是显然的,但他没能挣脱,随后就安静了下来。
季雨宁拉着拽着,五大三粗的保镖不敢下的手,不敢用的劲,她全使了出来,当然不是对粉丝。
季雨宁挟持着乐怀兴几乎是将他掫上的车,如同掷铁饼,同时她自己也顺势扑了进去,而车门外坚守的保镖,毫不迟疑地拉上车门,配合默契地隔绝众人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