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短暂一片漆黑，随后暖光亮起，随光亮起的是乐怀兴的大笑声。
乐怀兴保持着被季雨宁丢进车座椅的歪躺姿态，笑得花枝乱颤，而季雨宁则摔趴跪在座椅前，晕头转向，一头雾水。
她手撑上座椅，直起身，试图搞清楚乐怀兴在笑什么。
没带眼镜的季雨宁下意识地眯起眼，又条件反射地想起老妈禁止眯眼的呵斥声，于是睁大眼睛，凑上前去。
乐怀兴还在笑，笑到两颊绯红。
季雨宁歪着头，实在不解。
“对不起，我不是在笑你。”乐怀兴坐起身，他们一个仰视一个俯视，笑声陡然停止，是略沉重的吸气声。
季雨宁微微扬眉，她知道，她对他人恶意是很敏感的。
“我只是，你真是太厉害了。”乐怀兴扭过头，复又笑了起来，“不可思议的厉害。”
季雨宁跟着笑起，“不过力气大了点，这一点都不淑女。”
“这很厉害。”乐怀兴又重复一遍，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认真道：“你简直算救了我，感觉再晚几秒我就要被瓜分了。”
季雨宁十分赞同地点头，撑在座椅上的手背有痒意传来。
是在外面被人群抓挠出的伤口，当肾上腺素退去，刺痛便在茁壮。
季雨宁收回手，果断张嘴咬上手背，用着土方——唾液消毒。
一抬眼，乐怀兴不知从车上哪找出碘伏与创口贴。
季雨宁叼着手背上的肉，眼睛眨得忽闪忽闪的。
乐怀兴似也愣一秒，随后大方地抓上季雨宁的手腕，将过长的袖子往上卷了卷，“外面灰尘多，还是碘伏消毒的好。”
“呃，多谢。”季雨宁来不及躲避，外套降低了她的警惕性。
此刻做什么都不太礼貌，她只能在心中催眠自己是个木头人，静静看着乐怀兴抽过纸张，擦掉手背上亮晶晶的口水。
木头人也是要脸的，她绝望地闭上眼，无力再看下去，任由他捯饬，死死咬着自己口腔的肉，维持着不动如钟的姿态。
当创口贴贴上手背，季雨宁如释重负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收回自己的手，咽下口中血腥味。
乐怀兴的头低垂着，季雨宁就在眼前，他很认真地处理着手背上那不算伤口的伤口，抬眸一瞬与她四目相对。
季雨宁皱眉，在抽身回原位时抓上他的衣领，在他惊讶的神情中，紧张嚷道：“你脖子上出血了！”
季雨宁在队伍里只是个挂着临时工牌的工作人员，被抓纯属误伤。乐怀兴才是目标，无数的手在他身上薅抓，领带都被人拽走了，于是领口这下更是被她拉得大开。
季雨宁迟疑着，她是好心，但若现在放手，会不会更像是心虚的登徒子。
乐怀兴垂下眼帘，季雨宁不知他此时的神情，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继续她本好心的剧本，“我，我也，给你你”她正想说，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恶心感猝不及防地顶上来。
她撒开手，扭向车门方向干呕。
车一直在缓慢前进，慢得连蜗牛都不如。
季雨宁晕车。晕山路十八弯更晕走走停停，更别提紧闭的车窗一道透气的口都没有。
原本一直与乐怀兴交流能适当减弱晕车感。
可也不知她刚才抓着他的衣领到底缄默了多长时间，乐怀兴倒也一动不动就任由季雨宁拽着他的衣领。
“水。”
季雨宁接过，将冰凉的水瓶贴上脸颊。
好难受，要死了，她瘫在地上。
“你，晕车？”
“嗯。”季雨宁有气无力道。
“要不去后坐躺着。”
听到乐怀兴的提议，季雨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一直趴在车过道上，习惯性地说道：“好，谢谢，麻烦你了。”
她向后座爬去，反正她已经狼狈如此，没什么形象需要再注意。
她爬到后座上，闭眼五六秒，陡然坐起如诈尸一般。
一直看着她顽强自救，想要帮忙但不知如何下手的乐怀兴猛地一怔，心疑似跳漏了半拍，随后被笑掩饰住，问道：“怎么了？”
季雨宁手在颈项比划，“你脖子上的伤口？”
“有镜子，我自己处理。”
季雨宁松了口气，放心地躺回后座。这么好看的一个人要是留了疤，粉丝会哭的，她也会哭的。
龟速前进的车，躺着只叫人更晕，季雨宁没得选择，现在下车跟跃入绞肉机没区别，便只能强迫自己睡过去。
模模糊糊间，有谁在靠近。
比思绪反应更快的是拳头，好在挥出去的同时季雨宁记起晕前最后的场景，睁开眼，拳头稳稳地停在乐怀兴鼻前。
车门处站着的熊姐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季雨宁仓皇失措地坐起身，然后撞上乐怀兴的头，于是她与他整齐划一的捂上头各自痛到飙泪。
“对不起。”季雨宁吓得哭腔都快溢出来。
“是我吓着你了。”乐怀兴一手捂着头，一手连连摆着，“我是想喊你到酒店了。”
酒店？什么酒店？
哦，今晚住的酒店。
等一下，自己行程里没有这一项啊！
但房间都开好了，还是现成的。
再一看时间，这个点是万不可能打到去机场的车了。
季雨宁从熊姐手中接过房卡，稀里糊涂地就上了电梯，进了房间。
锁上房门，连插销也不放过，确认四下无人，整个房间只有她自己，季雨宁便开始放飞自我，第一时间把外套脱下，真是要热疯了。
季雨宁瘫倒在床，一晚过千的房费，床就是软。
她在床上撒欢地打着滚，随后掏出手机，也不管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给妈妈打过视频电话。
视频被第一时间接起，季雨宁抱着枕头撒着娇，“哈喽呀，妈咪！”
视频中的妈妈显然是没睡的模样，季雨宁坐起身，“你没睡吗？”
妈妈没有回答，笑着问道：“演唱会怎么样？”
季雨宁努努嘴，“一点小意外，演唱会我是无福消受了，但当当当当！”她把手机调转，兴奋道：“但我住上了高级酒店！”
季雨宁将房间的每一处都展示给妈妈看，同时讲述这一日发生的离奇事，听着妈妈在手机那一边咯咯地笑，她也跟着笑，然后忽而伤感，“我想你了。”
“还不到一天，想什么想，瞎矫情。”妈妈隔着手机弹着季雨宁的脑袋。
“我就是想你了。”季雨宁在床上扭成蛆，不知是在撒娇还是撒泼，一天却好似漫长一年，记忆中除了幼儿园的寄宿，就再也没有和妈妈分开过一天以上。
“你那是饿了，去找点吃的，点个特色外卖，攻略我们不早都做好了。”
妈妈真是一语中的，季雨宁揉着肚子，她确实饿了，今日离奇的行程里没有进食这一选项，就是说她除了飞机餐再没吃过什么了。
应该把乐怀兴给的那颗糖拿着的。
“会胖的，都三点多了。”季雨宁试图拒绝。
“出来玩的，别怕花钱，把胃饿坏了还贵一些。”妈妈总是能一针见血。
“好吧，我会吃的。”季雨宁向老妈保证，但外卖什么就算了，现在这个时间点死贵死贵的，她刚看见附近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下楼买个面包啃啃。
季雨宁出了房门，正看到熊姐着急忙慌的走过，秉着社交礼仪她礼貌询问道：“怎么了？”
“乐怀兴头疼犯了。”
头疼吗？我能去看看吗？
距离有些远，提出请求的季雨宁看不清熊姐的神情，但看她狂按着电梯键，想来是在纠结如何婉转的拒绝。
是自己莽撞了，季雨宁正想着如何收回，‘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熊姐叹了一声，“好吧。”
季雨宁跟在熊姐身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