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昭站起身,两步并作一步向推开门向外走,踏着夜色前往丹房。
已是丑时,外面却依旧灯火通明。
她将身形隐匿于月色之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丹房。
前脚刚跨过门槛,一阵浓烈的药香裹挟着热浪迎面扑来。
清苦的草药味混合着陈年木柜的味道,涩的舌头有些发麻。
几名弟子各自忙着手中的事,只药柜前一名修为不高的弟子趴在桌上睡觉。身下压着一本极厚的账簿。
江云昭绕至处理药渣的弟子旁。
见他坐在椅子上,拿着镊子去拨弄药渣,将药渣装袋,贴上写好的备注,清心丹,融灵丹……
她看着装贴好的药渣,唇角微勾。心道:“这样也好,省的我去翻账本”
那名弟子处理完药渣便出了丹房。
她趁着处理药渣的弟子出门间隙,将十数包融灵丹药渣一一打开,拿起药渣,粗糙,与晒干的草梗似乎别无二致。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塑料密封袋,每包取一些带回去研究。
把每一份药渣都分开保存好。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才不紧不慢的将桌上的药渣恢复原样。
做完这些。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等着外面的人进来。
方才的弟子领着一名穿着不同服饰的弟子进门。
“李哥,还是老样子。”
那弟子将一瓶丹药塞进李哥的手中。
李哥将药瓶抛起掂量重量,确认无误后,他干笑两声,将药瓶放进口袋。
“这些药渣子还称什么?你我兄弟一场,左右不过改个数。这些都是小事。”
说着李哥抬手拍了拍那弟子的背,示意他放宽心。
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丹房是个油水多的地,每天炼那么多丹药。多一个少一个,谁知道?反正丹药的成功率他们说了算。
若是她一开始便去查账本,便一无所获。
真该死。
看着未被检查的药渣被李哥运走,她才抬步走出丹房。凌晨的冷风吹在身上,带走了些热意,却没吹散萦绕在鼻尖的苦涩药味。
夏至闷热,背后的衣衫早已被汗打湿。
她走到千机阁时天光早已大亮,抬头看着千机阁的牌匾摇摇欲坠。
停顿片刻后,径直走向大门。随后从袖中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大门的锁。
锈迹斑驳的锁链掉落,发出一声闷响。
她将手放在掉漆开裂的木门上,木刺扎入掌心,咬着牙推开门。
“吱呀——”
木门发出沉闷而又刺耳的声音,似濒死老人发出的嘶吼。
厚重的灰尘与霉味猛地钻进她的鼻腔,冲散了鼻尖残留的一丝药香。
抬眼望去,千机阁内尽数被一层厚灰所遮盖。
闻着浓重的灰尘味,鼻子犯痒。忽的想起自己并没带帕子和纸巾,硬生生憋住。条件反射的浑身一激灵。
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用袖子捂住口鼻。抬步走进几欲荒废的千机阁,也算是她的老巢。
她扫视一圈昏暗空旷的千机阁。喉间发紧,走到窗边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
摩挲着手中的钥匙。她记得,母亲林氏生前最爱拿本书坐在这个位置上看。
在许多年前千机阁还是繁华异常,阁内存储着许多世间少有的秘籍功法。晶骨族每每研发了什么新的设备,这里就会在第一时间全部换新。
林氏走的早。却在病逝前,早早将千机阁的掌管权限划给江云昭。使其在江家有一定自保能力。她的父亲江溟却对林氏做法感到不满。
在林氏病逝一月后江溟便花重金打造了一个藏书阁,将千机阁内的一切都一一复刻进藏书阁。
在江溟的运作下资源渐渐倾斜,千机阁便从此荒废。
就如林氏一般,她的名与字早已连同千机阁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中。
屋外的风卷起灰尘,呛了她一下。江云昭眨了眨眼,回到现实。手指紧紧握着那支钥匙,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她叹了口气。闭眼,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随后睁开眼,扶着桌子站起身去寻找自己所需要的书籍,
踩着厚重的灰尘,踏上楼梯前往二楼。
年久失修的木梯不堪重负的发出“吱呀”声。
踏进二楼却发现与一楼不同。二楼更加干净整洁,甚至带着淡淡的玉兰花香。
她回头看着满是灰尘的木梯,又转回来。缓步走到书架旁顺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封面与里面的纸都像是被精心保养过一般,亮洁如新还没有霉味。
一阵极其轻缓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声音微小,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江云昭的脊背瞬间绷直,手中的书险些掉下去。
卷起手中的书,稳了稳心神,随后拿着书顺着脚步传来的地方走去。
待赶到时只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消失在虚空之中。
那女子穿着深色衣袍,绣着星星点点的花纹。
江云昭手指蜷了一下。她认出来了。北斗九星,七颗主星加两颗辅星。
常人只绣七颗主星。把剩余两颗加上的,着实少见。
她缓走到那女子消失的地方,却没感受到半分气息,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侧头瞥了眼书架,一本破旧的书在精心维护的书籍里显得格外突出。
她心间一跳,那女子为何把她引来也不言而喻了。
鬼使神差的拿起那本破旧不堪的书籍。
指尖摩挲着封面,封面早已开裂掉皮。
她一手拖着书,一手拨弄着书的侧缝,书里的内容顺着纸张之间的接触翻过去。
扇出的风带着潮湿的霉味。味道难闻,她不禁屏住呼吸。
直到翻出其中对折的一页,她猛然停下。
她将那对折的一页展开。
《蚀心藤》
江云昭蹙眉。
这一页像是单独泡在水中了一般。上面长着绿色与白色的霉菌。
她胃里一阵翻涌,喉咙缩紧。忍着心中的抵触往下阅读。
书上的字有些花了,她却是逐字辨认。
大概意思是:蚀心藤与净心草性质相似,可蚀心藤却是培育‘蚀心种’的温床。有一种细小蠕虫以蚀心藤为食。
而这蚀心种却是一种能将生灵转化为曜蚀容器的恶毒之物。
江云昭看着。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攥紧,有些喘不过气。
将书籍合上,放回原位后才敢呼吸。但那丝似有若无的霉味还在。她吸了一口气,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