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储物间前。
江云昭抬手推开返潮的木门,一股朽木与霉味霎时间弥漫出来。木墙上长着木耳。
抬脚走进昏暗的房间,在一堆蒙尘的杂物里翻找出台显微镜。
铜管上长了绿锈,镜片上也蒙着灰。
江云昭用衣角裹着指头擦了一圈,镜片上的灰被带走了。接着她把显微镜放在桌子上。
药渣从袖子里一包包摸出来,排成一排,共有十五包。
她扭动螺母,扭动时嘎吱作响。她拿出第一包药渣放在玻片上,俯身看向目镜。
没有。
第三包,第四包,第五包。全都没有。
她直起身子,呼出口浊气。继续换药渣。
第六包,第七包……还是没有,她开始怀疑书上记载的虫子是否真的存在。
直到第十五包,她透过目镜看到了药渣上蠕动的蠕虫。
几近透明的蠕虫在褐色的药渣上不显眼。
江云昭把带有蠕虫的药渣重新装回密封袋,剩余的样本被倒在墙角。显微镜随意搁置在角落。
走她出天机阁没多久。耳边便传来了旁人的议论声。同声音来的还有扎人的目光。
或忮忌,或羡慕。
江云昭将这一切视若无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南宫氏不过送一块石头,情深美名便得远扬。世人皆叹南宫氏的出手阔绰。对她这位无才无德的未婚妻可谓是一往情深。
思及此,江云昭没忍住嗤笑出声。
传来的视线里多了一丝鄙夷。
那些视线一直跟随她走到静室。木门关上,被人窥视的感觉得以消失。沉香与崖柏的味道绕上她的鼻尖,肩颈沉了下来。
玉案前,她随意的坐在蒲团上,将带回的药渣放进玉瓶里保存。
拿起线香,点燃。品着香,手中抛着玉瓶。
直到太阳高挂天际,她才等来了一串极轻缓地脚步声。
“二小姐,您的丹药炼好了。”木讷而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并未立刻起身,只是将手中的玉瓶放下。
“放在门口吧,我还在修炼。”
门外的弟子应下,接着便是木托盘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听着脚步声渐远,她才撑着玉案站起身。
手推开粗糙的木门,江云昭环视一圈,最终在青苔石阶上找到丹药。
木托盘被留在原地,她拿起丹药便走回玉案前。她盘腿坐在蒲团上,拿起丹药往嘴里塞。
咽下。
江云昭闭眼调息,运转体内的曜炁。
蚀心藤与灵根进行了融合。她呼吸一滞,连带着运转中的曜炁也滞塞一瞬。
再重新调息时,感受到多了一丝微弱的感应。
她用曜炁裹挟着蚀心藤的药力进行追踪。曜炁一直随着筋脉流动最后汇集于丹田之中。
曜炁被转化为一道冰冷沉寂的力量,沉在丹田底部。
曜蚀!
江云昭僵直一瞬。
她忽的想起母亲教导幼子修炼时,无意间谈论的不可说。
“曜蚀乃是大道本源被未知之力侵蚀腐朽的现象。其与火一般,即是现象,也是力量的显现。”
江云昭在一瞬之间运转起体内所有的曜炁,引导其冲向丹田内的曜炁。
第一次。她死死咬住牙,巨大的压力使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第二次。她疼的弯腰,额角青筋暴起,渗出冷汗。
第三次。这次撞击江云昭用了十成十的力,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她猛然睁开眼,眼里布满红色血丝。张开嘴任由血液混着津液滴落。衣衫早已被冷汗与毛孔中渗出的血液打湿。
可曜蚀,却犹如附骨之疽般死死依附在丹田上生根。
曜蚀汇集在一起正缓慢构筑一个复杂的符阵。
江云昭泄力似的任由身体向后倒去,与地面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丹田被冲击的疼痛盖过与地面撞击的疼。
她就像感受不到似的,看着房梁。发出嘶哑而又无力的笑声。
“他爸的。”
声音像是从喉管中挤出的。
嘴里残留的鲜血流回喉咙,呛的人咳嗽两声。
江云昭在地上,忽然之间就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呼吸近于平稳。
意识模糊之间,她看到一段画面。
炼狱般的地方。没有日月,没有时间的变化。寸草不生,贫瘠的土地。石缝间长出暗紫色的晶体,晶体中像是有金线在不断变化。
视线转向底下暗河,一群散发幽光的透明水母状生物在游弋。
视角再次转动,是一轮红月高悬。
凉风吹来,带走热意。
江云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房梁。
“还以为老头子的话是真的……”沙哑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她翻身站起来,拿起茶壶往嘴里灌水。
腥甜的水被咽下。脚步踉跄的到门前,手撑着门框。
“备水。”
她转身背靠着门框,对着值夜的侍女下达命令。
不多时,侍女带着烧好的热水走进房间。
江云昭借着烛火,看见自己左手上长着一条细细的金线。
金线从虎口处蜿蜒到腕骨。她伸手去摸,皮肤平整。
江云昭收回手,没再看。
她迅速洗了澡,换了衣服,侍女离开了。
江云昭坐回蒲团上,撑着下巴思考。盯着地上的裂缝。
想着这两日的事情。她有些烦躁,却又无处发泄,只能认命般叹口气。
她点了根线香。
风一吹。烟歪了。脑子里的东西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