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线香早已燃烬。只余下一丝苦涩的残味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江云昭盘腿坐在布质蒲团上。长期的压迫让蒲团不再柔软,坐着并不舒服甚至是有些硌人。
三更。
木质房屋的隔音算不得好,屋外打更人将手中的铜锣敲的震天响。
“三更打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声近乎于嘶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着打更人的离开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她被吵得脑中一闪。思路也在瞬间被打断。
她静下来调息,侧头转向窗外。
一轮红月当空,在深蓝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方才迷蒙之间看到的那个画面。
父亲曾经说过家族禁地中有一至宝,名曰“蚀日轮”。能据曜蚀之力为己所用。
起初她并不相信,但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它。
既然要找蚀日轮,得知道秘境在哪。
江云昭起身向外走去。
“来人,向大长老通报。今日寅时,本小姐向家主请安。”
一旁的侍女低头应下。“是。”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只乌鸦朝空中飞去。
“咚——”
江云昭踩着寅时第一道钟声站在渊澜居前。
两名侍卫将其拦截下来。
“二小姐。无召令,不得入内。”
江云昭蹙眉。她并不言语,只静静站在院外,看这冷清的院落。
思绪飘散。
幼时。父亲尚未失势,她无数次走过这渊澜居。从前觉得宏伟,遥不可及。曾无数次的向往,只盼这渊澜居的大门为她敞开一次。
她敛眸,自嘲一笑。
通传的侍女走至侍卫身旁,低声耳语交接。
侍卫听完,站直身子。“二小姐,家主近日身子不爽。您还是过几日再来吧。”
江云昭颔首,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侍女抬脚进了渊澜居。
侍女对着屏风后下棋的二人行礼。“大长老。二小姐已离开渊澜居。”
江渊执黑子的手一顿,挥手让她下去。随后右手落子于棋盘上。
“溟,你输了。”
江溟手撑着地,将白字扔进棋盒中。“蚀心种怎么样了?”
江渊端起茶轻刮浮沫。“不错,已经开始吸收曜蚀了。”
江溟颔首,随手拿起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扔向江渊。
“秘境里曜蚀肆虐。你说要不要让她进秘境?还有给我沏杯茶。”
江渊把棋子重新放回棋盘上。“这得看她能不能从江壑手中拿到钥符了。”
江溟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猛地坐起身子。
“江壑?那个老古板?那我可要好好玩玩了。就从……就从让这个逆子连吃三日闭门羹开始吧!”
说着。他兴奋的站起身。掀翻棋盘,为自己鼓掌。
“我简直就是天才啊!我不成神,神当惧我啊!”
滚烫的茶水被连带着掀翻。江渊躲闪不及,被茶水浇了满身。
江渊看着对方一边鼓掌,一边狂笑不止。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我还有政务处理,就先走了。”
江渊带着一身茶水走回了天衡院。他刚换上新衣,侍女便在院外通传。
“大长老,南宫使者求见。”
他坐上榻。拿起茶杯用热水冲洗。
“让他进。”
南宫使者走进,便四处张望。“南宫域,见过江渊长老。”
江渊并不看他,只是淡笑,用茶匙将茶叶拨入黑碗。
“南宫使者多礼了,不知使者前来有何贵干?”
南宫域几步走上前,坐在榻上。
“少爷命我前来询问蚀心种进展如何。”
在南宫域坐上榻时,江渊润茶的手一顿,含笑抬眸看向南宫域。
“蚀心种啊……尚未成熟。预计还需两月,阵法才能正常运转。”
南宫域将信将疑,但没追问。
“少爷命我转达。今日申时,邀您往南宫家小叙。”
江渊点头应下,用沸水冲泡茶叶。
“既如此。南宫域便不叨扰长老。南宫域告退。”说罢起身准备离开。
江渊将茶汤倒入公道杯,分入小杯。
“使者不留下喝杯茶再走吗?”
南宫域停下脚步,回头拿起小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烫的南宫域一激灵,沸水在嘴里滚了几圈才咽下。
“告辞。”
南宫域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侍女于门外禀报南宫使者走远。
江渊把茶倒入建水之中。毕竟……这么次的茶他不喝。
“把首席带来,本座有要事相商。”
侍女应下,转身便去寻着江铮。
江渊把桌上的茶换成了绿茶,重新沏茶。
“长老,首席已于院外等候。”侍女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江渊将茶分入小杯,淡声开口。“让她进。”
门外的侍卫将门推开。江铮抬脚踏过门槛,径直走至榻前行了弟子礼。
“弟子江铮,见过长老。”
一道不卑不亢的声音荡开在屋内。
“好孩子,起来吧。”江渊含笑,抬手示意江铮起身。
“是。”江铮得到命令后直起身子。
江渊把小杯推至与自己相对的一端。“小铮,坐吧。”
江铮低头,坐在榻上。“是。”
江渊笑着看向对方。“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小铮也长这么大了。”
江铮点头应下。“是。”
江渊轻笑一声,似是习惯了。“小铮啊,你师尊……是准备把这守护长老一职传给你。是吗?”
江铮点头。“是。”
江渊垂眸若有所思。侧头瞥见江铮没喝茶,叹了口气。
“喝口茶吧,一路走来也辛苦。”
江铮点头应下。“是。”
回应完后江铮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江渊指尖摩挲。“嗯……你师尊她老人家还好吧?”
江铮点头。“是,师尊身体康健。”
话落江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江渊看到了,也没追问。他放下茶杯。
“那本座便有话直说了。江云昭体内的蚀心种,终归是个变数。回去后,唤你师尊派人盯着她。”
江铮点头应下。“是。”
良久沉默,江渊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了。乖孩子,回去吧。”
江铮起身行礼。
“是,弟子告退。”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江铮的背影。他抬起头,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大家子,真是……”
天衡院内。一只乌鸦从树梢飞下跟随着江铮前往守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