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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8-25 22:00:40

兰平市,2005年,四月十六日。

连着七天的阴雨,让这个地处西北的省会城市陷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潮湿。

这天,八角楼里发生了一桩命案。

陈山河把车停在巷子口,没有打伞,快步穿过雨幕,走进八角楼。

赵亮正在给门卫老赵做笔录,见是陈山河,立即迎了上来。

“陈队……”

“什么情况?”

“死者名叫艾莎莎,是603的住户。”

楼中央的天井外拉起了一道警戒线,几个片警正在维持秩序。

天井旁的每一层的环形走廊上都站满了住户,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视线无一不落在同一个方向。

天井,一个女人躺在积水里。

看起来三十出头,脸朝上……

眼睛半张着,浑身湿透,雨水流过脸颊,像一个人在哭,却哭不出声来。

黑色的长发凌乱的纠缠在一起,但头部右侧耳后有一小片头发被齐根剪掉了,露出白生生的头皮,刀口很齐,不是撕扯造成,而是刻意剪的。

死者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睡裙,已被雨水湿透,裙子的下摆被扯开了一道口子,从大腿内侧一直撕到膝盖,露出大片皮肤。

女人的腰间松垮垮得系着一条红色的带子,两种颜色叠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突兀。

“死者头骨后有伤口,至于是不是意外失足死亡,目前还不能确定,而且死者的指甲经过了修剪,赶上大雨,能提取出的信息不多…”

那双惨白的手指微微蜷曲,掌心朝上,指甲被修剪得极短,柔润的甲油在锋利的指甲边缘泛着不和谐的亮光。

法医沈清如蹲在地上检查尸体,表情颇有些无奈。

“另外,在现场捡到了这个……”

一截窗户上的限位器,端口平整的切面泛着金属的光泽。

“先做尸检吧…”

陈山河说道。

“楼上都检查过了吗?”

“小邓还在清理现场……”

陈山河顺着死者面朝的方向,抬头看。

六楼东北角那扇窗里还亮着。

窗帘拉了一半,那半面窗户上贴着一张湿漉漉的纸。雨太大,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但他能看见颜色……

黑色,墨水的黑,在湿透的纸上晕染开。

“陈队,你看那上面贴得像不像那种符咒……”

赵亮刚从警校毕业,今天是第一次跟着出现场,他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陈山河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赵亮,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上去拍张照下来,别动现场”

赵亮应了一声,快步跑上楼去。

“谁先发现尸体的?”

“我!”

门卫老赵从人群中钻出来,“是我!”

“当时什么情况?”

“那会儿我正在看电视,忽然听到天井那边传来轰的一声。我只当是打雷,没在意。过了约莫一个小时,打算去锁门时,路过了天井,看见那水的颜色不对,才发现是有人掉下来了。”

“几点听到的?”

“大概是9点40。晚间的电视剧刚播完一集,当时正在播广告。”

“那就是10点40左右发现的?”

“对……”

陈山河看向天井西边。

这不是陈山河第一次来八角楼。

甚至可以说,他十分了解这栋楼。

作为一个老牌工业城市,像这种苏联援建时期的建筑,在兰平市原本并不少。

只是近几年房地产快速发展,大部分都被拆除,保留得如此完好的苏联式八角楼,只此一栋。

这栋楼50年代建成,红砖墙,水磨石地面,共八层,楼中心有一个直通天光的深井。

每层八间屋子,均匀地嵌在环形走廊上,每户各自占一个角。

最早这是西北军区某单位的家属院,后来单位撤了,楼没拆,被一堵新砌的墙从中间切开。

墙从一楼一直封到七楼。

西半边圈给了“丝绸之路历史纪念馆”,东半边继续住人。

两条独立的楼梯,一条在东,一条在西,彼此互不相连,只有底层和顶层天台留了两个口子,一个进了纪念馆,一个上了天台。

一栋楼,各过各的日子,各看各的天井,互不相扰。

“那边的纪念馆呢?”

“那边是每天下午4点半古丽大妈准时落锁……”

“这段时间楼里有谁进出吗?”

“只有艾莎莎的男人张宏斌,不到9点钟……拎着行李箱走了,说是出差去了……”

“张宏斌?”陈山河小声道。

“就是艾莎莎的老公,36岁,是做建材生意的。我们刚给铁路那边打过电话了,那边回复他确实在火车上,这会儿估计在返回的路上了……”

“楼上的其他人呢?”陈山河道,“还有人进出过吗?”

老赵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似乎在努力回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今天是周末,又赶上下雨天,大晚上都蹲在家里头,谁会出门啊……”

“你中途有没有离开?”

“没有!”

东边的天井边上,这时围了一圈人。

“需要清场吗?陈队。”民警小邹问道。

陈山河摆摆手,示意不用。

“死者的社会关系呢?”

“这个艾莎莎不是本地人,没有工作,楼里邻居对她也不太熟悉,都说她这人不大出门,也不太爱说话,目前还没发现其他特别的!”

“只是……”

小邹停顿了一下,“只是302家的住户方建国,一个退休的教师,平时也不太出门,可今天却没在家……”

陈山河没有说话,抬头看向那扇窗户。

“咱们先到楼上看看去”

楼内水磨石的台阶经历了近半个多世纪的踩踏,每一层的中心都形成了一片光滑的低洼,看起来像是干涸了的河床,无声地承受着漫长岁月的侵蚀。

陈山河踩在上面,在经过二楼时,他无意捕捉到后脚跟落地的空音。

空音意味着台阶下面是空的。

陈山河脚步微顿。

“陈队……“

赵亮此刻正好下来,把手机递给了他。

“小邓说看着像是桑皮纸,就是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陈山河盯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兰平市是多民族混居的地区,陈山河儿时曾和邻居学过几年阿语,虽然不精通,但纸上面的内容勉强能够看得懂。

“你当远离淫邪

不洁者当被逐出家门

大雨清洗了我,但我已经不干净了”

他口中默念着,想起了躺在天井的艾莎莎,头发、睡裙、被剪掉的红色指甲,这些女性独有性魅力的装扮,在夜晚总会让人联想到其他什么。

如果说刚才只是陈山河的推测,那么眼前的这段文字正好从旁证实了陈山河的猜想。

就在这时,楼梯拐角处忽地探出一个脑袋,然后,一个瘦小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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